何宸的牙關瞬間咬緊，牙齦滲出血腥味。
他眼睜睜看著，一架機翼上塗著青天白日徽的中國空軍霍克III戰鬥機，拖著滾滾黑煙，從雲層中歪斜著墜落。後面，三架靈巧的日軍九六式艦戰，死死咬著它的尾翼。
霍克III的飛行員，似乎放棄了跳傘。
戰機拖著不屈的尾焰，如同最後一支投槍，決絕地撞向了黃浦江中，那艘正在噴吐火光的日軍炮艇！
“轟——！！！”
巨大的火球，在江面轟然升騰。殉爆的彈藥，把炮艇的碎片，狠狠拋向天空。
這一幕，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何宸，和所有登陸官兵的心上。
“團座！”
參謀在瀰漫的硝煙和血腥氣中，衝了過來。幾個士兵用身體和臨時找到的門板，搭起了簡易掩體。他在掩體下攤開浦東的軍用地圖，圖上早已用紅藍鉛筆標註得密密麻麻，可大半資訊，早已過時。
何宸強迫自己，從眼前的慘烈景象中收回心神。
目光，死死釘在地圖上。
他知道，情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有理智和鐵血，才能在這片地獄裡，殺出一條生路。
“傳令！”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鋼鐵般的冷硬。
“一營。二營，以連排為單位，沿浦東大道兩側廢墟展開，建立警戒線，收攏潰兵，搜尋倖存百姓，向安全後方轉移！同時派出偵察分隊，摸清周邊日軍據點分佈。兵力配置！”
“三營（德械營），以連為單位，交替掩護，向碼頭縱深推進，清理可能存在的日軍潛伏哨或小股部隊，控制碼頭周邊制高點！”
“團直屬炮兵連。機槍連，立刻在碼頭西側廢墟構築臨時陣地，注意防空隱蔽！”
“所有單位，嚴禁在碼頭空曠處扎堆！”
“行動！”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剛剛登陸。尚未從慘烈景象中完全回過神的四千二百名官兵，瞬間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轟然運轉起來。
在各級軍官的呼喝聲中，灰色的湘軍與灰綠色的德械洪流，迅速分流。他們以標準的戰術隊形散開，衝進碼頭周邊的殘垣斷壁，刺刀閃爍，槍口指向每一個可能藏著危險的角落。
十九歲的趙鐵柱，邵陽農家子弟，湘軍暫編第一團一營二連三排一班的新兵。
他扛著中正式步槍，跟著班長，深一腳淺一腳地衝下跳板。
腳踏上碼頭的瞬間，黏膩的觸感，從腳底傳來。
他低頭。
是尚未凝固的。暗紅色的血泊。裡面，還浸泡著半截孩子的斷手。
趙鐵柱的胃部，一陣劇烈抽搐。腿肚子發軟，差點直接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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