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9時。
黃浦江的夜風，卷著水腥與未散的硝煙，撞在三菱倉庫殘缺的樓體上。
樓頂。
剛插上的青天白日旗，在探照燈偶爾掃過的慘白光柱裡獵獵翻卷。
彈片撕開的旗邊，在夜風中抖落著殘存的火藥碎屑，像一面染血的戰書。
何宸扶著腰間冰涼的毛瑟C96槍柄，站在樓頂邊緣。
風掀起他軍裝的下襬，槍柄的寒意，隔著布料滲進掌心。
腳下。
是被炮火反覆犁過的焦土，每一寸都浸過血。
更遠處。
黃浦江對岸的天空，被連綿的炮火燒成了暗赤色。
虹口。閘北。
那是中日兩軍主力以每平方米一條人命的代價，反覆撕扯的血肉磨坊。
三菱倉庫一戰兌換的32名德械精銳，已在入夜後分批抵營。
他們以“南洋僑胞志願兵先遣隊”的名義，悄無聲息地補進了傷亡最重的幾個連隊。
系統臨時獎勵的12具“鐵拳”60火箭筒——何宸對外只稱是“德制試驗型反坦克發射器”，連同50個重新捆紮的集束炸藥包.200枚煙霧彈，已全部分發到老兵組成的突擊隊手中。
此刻的暫編第一團。
兵力不降反增。
裝備更勝從前。
士氣，正攀至頂峰。
可何宸的心裡，沒有半分輕鬆。
他知道歷史。
他知道，淞滬戰場真正的絞肉機，才剛剛拉開閘門。
他更知道。
這支名為“國民革命軍”的隊伍裡，派系傾軋。互相算計的暗流，往往比日軍正面砸來的炮火，更致命，更陰寒。
“團座。”
通訊兵踩著咯吱作響的瓦礫，踉蹌著跑上樓頂。
他手裡捏著一封剛譯出的電文，馬燈昏黃的光線下，臉色難掩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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