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地上，一片死寂。
不是荒蕪的死寂，是弓弦拉滿。蓄勢待發的緊繃。
空氣裡瀰漫著泥土。火藥和汗水混合的氣味，壓得人喘不過氣。
二十四挺34通用機槍，冰冷的槍身泛著幽藍的微光，牢牢釘在特製的三腳高射槍架上。
槍口以不同的仰角，指向東方的天空。
每挺機槍旁，都趴著兩名射手。
他們身上披著沾滿露水的偽裝網，臉上塗著黑灰，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只有一雙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死死盯著天際線。
李全趴在一號機槍位，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
此刻，他的手心微微出汗，卻紋絲不動，像一塊嵌在陣地上的石頭。
防空陣地後方，加固的隱蔽觀察所。
何宸蹲在炮兵剪形鏡後，一動不動。
微光透過觀察孔，落在他的臉上。
他的臉色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只有握著鏡筒的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縫裡還沾著昨夜工事裡的泥土。
步話機放在手邊，耳機裡只有偶爾的電流雜音。
整個陣地，都在等待他的命令。
“全體注意，最後重複一遍。”
何宸的聲音透過步話機，清晰地傳到每一個射手的耳朵裡，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們用的是7.92毫米穿甲燃燒彈。八百米內，能打穿二十毫米均質鋼板。鬼子飛機的蒙皮，只有三毫米。”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
“所以，我們的有效殺傷區，是一千二百米。超過一千五百米，子彈威力銳減。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開火。”
“把鬼子放進來。放到一千米。不，放到八百米以內。”
“等他們以為下面沒有威脅，開始俯衝，機腹正對著你們的時候——瞄準駕駛艙，瞄準發動機，瞄準油箱。”
“用最快的射速，把彈鏈打光。不要吝嗇子彈。”
“我要的，不是嚇跑他們。是把他們從天上，一架一架，揍下來。”
“昨天，我們用岸防炮，送走了三千個地上的鬼子。今天，該送天上的鬼子，下去了。”
“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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