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8月24日，深夜11時。長江口外，“出雲”號艦橋。
海風穿過彈孔，嗚咽如輓歌。桌上那攤“月桂冠”清酒的殘漬，在昏黃燈光下像一灘凝固的血。
松井石根背對舷窗，已站了一個小時。他面前的戰報寫著：今日灘頭強攻，第一波八千五百人，撤回不足兩千。第三師團登陸以來，累計傷亡超八千。
三份東京電報攤在旁邊，措辭一封比一封重。最後一封來自閒院宮載仁親王本人：
“松井君，帝國之顏面，已無可再失。汝，好自為之。”
他緩緩轉身，臉上沒有表情，只有眼底深處即將崩斷的瘋狂。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參謀長飯沼守。師團長藤田進，最終落在角落裡——
那個穿著深綠色防化服。戴圓框眼鏡，面容文弱的中佐。上海派遣軍化學戰部隊第三中隊隊長，佐佐木浩二。
“海軍，敗了。”松井的聲音平靜如冰錐砸鐵，“飛機炸不掉何宸的炮。陸軍衝不破白龍港的牆。”
他走到佐佐木面前，俯身盯著鏡片後的眼睛：“現在，佐佐木君，你是帝國在上海......不，是帝國在這場戰爭裡，最後的底牌了。”
佐佐木扶了扶眼鏡，露出一個輕鬆到近乎玩味的微笑。那不是自信，是一種根植於骨髓的技術傲慢，以及對生命赤裸裸的蔑視。
“司令官閣下放心。”他走到舷窗前，望著西方黑暗的陸地，像在欣賞風景，“支那最精銳的德械師，每個排才一具防毒面具，還是破爛貨。湘軍這種雜牌——怕是連毒氣彈炸開是什麼聲音都不知道。”
他轉身，語氣如佈置郊遊：
“‘紅筒’二苯氰胂，噴嚏嘔吐劑，三分鐘讓人喪失戰鬥力。‘綠筒’光氣，窒息性毒氣，半小時要命。”
手指在海圖白龍港區域畫了個圈：
“明日拂曉北風。我們沿江岸設定發射點，兩種特種彈混裝，順風釋放。毒霧會像潮水覆蓋整個陣地。”
頓了頓，鏡片後閃過殘忍的光：
“一小時後，白龍港不會再有活物。老鼠。蟲子。飛鳥，包括何宸和他那八千人，都會在痛苦中潰爛窒息。”
“而我們的勇士——”他微笑著，“只需戴上防毒面具，走上去，清點屍體，接收陣地。就這麼簡單。”
指揮室死寂。只有他溫和而毛骨悚然的聲音在迴盪。
松井臉上終於露出三天來第一個真笑——扭曲而猙獰：“好。乾淨，徹底。”
佐佐木卻意猶未盡，走到松井面前，語氣帶著教誨的意味：
“還有件事您可完全放心——就算國際社會知道，也沒人有膽量譴責帝國。”
他掰著手指數：
“英國人在印度用過，誰譴責了？法國人在摩洛哥用過，誰制裁了？義大利人在衣索比亞用毒氣屠殺，國聯除了不痛不癢的譴責，又能怎樣？”
攤開手，笑容裡滿是嘲諷與優越：
“這就是列強的特權，是這個世界赤裸的規則。強者可以對弱者做任何事，弱者只能忍受。”
語氣輕蔑到頂點：
“至於支那——這個積貧積弱。工業為零。連子彈都要進口的國家，就算我們用了，他們能怎樣？去那個形同虛設的國聯哭訴？還是指望英美法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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