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霧如幽冥潮水，漫過鐵絲網，漫過散兵坑，湧入縱橫交錯的戰壕。
黃綠色夾雜暗紅的霧氣，在黎明昏暗中更顯妖異。刺鼻的甜腥味瞬間充斥每寸空間。
陣地上，沒有尖叫，沒有奔逃，甚至沒有一聲咳嗽。
只有一片冰冷的。死一般的寂靜。
每一段戰壕裡，士兵如雕塑般蹲伏。全部頭戴0全臉式防毒面具，橡膠面罩緊貼臉頰，圓形鏡片後是一雙雙冷靜。銳利。甚至帶著譏誚的眼睛。
進氣閥發出輕微。有節奏的“嘶嘶”聲。
李全蹲在機槍掩體裡，34槍口指向灘頭。毒霧已淹沒前方視野，他透過略微起霧的鏡片，冷冷看著翻滾的霧氣從掩體前流過，手指穩穩搭在扳機護圈上，一動不動。
旁邊的副射手小山子微微動了動。
“慌個球。”李全頭也不回，悶聲傳來，“戴好你的‘豬鼻子’，檢查氣密。旅座說了，等著看好戲就行。”
小山子挺直身體，不再動彈。
毒霧越來越濃，能見度降至不足十米。陣地上一切影影綽綽，如鬼域。只有防毒面具後那些冷靜的眼神，和指向外部的冰冷槍口，顯示這裡蟄伏著致命殺機。
指揮所裡。
何宸同樣戴著面具，站在觀測孔前。外面毒霧瀰漫，幾乎什麼也看不清。但步話機裡，各營連每分鐘的簡短彙報清晰傳來：
“一營報告，全員面具完好，無異常。”
“二營報告，氣密檢查完畢，一切正常。”
“岸防炮營報告，炮位密閉，人員安全。”
沒有驚慌，沒有混亂。只有一種冰冷的。高效的戰備狀態。彷彿外面那足以讓任何部隊崩潰的死亡毒霧，只是一場濃重些的晨霧。
秦振華的聲音從旁傳來，帶著面具特有的沉悶感，但語氣平靜：“旅座，日軍毒氣已完全覆蓋我前沿陣地。濃度很高，應是飽和式釋放。按此風速，完全覆蓋滯留時間預計超四十分鐘。”
何宸“嗯”了一聲，目光彷彿穿透濃霧，看到了遠處佐佐木浩二自以為是的笑容，看到了“出雲”號上松井石根等待“捷報”的急切。
“告訴各部隊，保持靜默，保持戒備。”何宸的聲音透過面具，帶著金屬般的冰冷質感，“鬼子很快會以為我們全死光了，會迫不及待派人上來‘收屍’。等他們進入灘頭，進入淺水區，進入火力範圍——再聽我命令。”
“是！”
何宸不再說話，靜靜站著，如霧中一塊冰冷礁石。他在等待，等待日軍從那傲慢雲端，踏入他精心佈置的真正地獄。
毒霧仍在瀰漫，死亡氣息籠罩四野。
但虎賁旅陣地上，死神收走的，只有寂靜。
拂曉5時40分。長江口，日軍第三師團登陸船隊。
毒霧已持續釋放近四十分鐘。高倍望遠鏡中，白龍港陣地完全被濃密黃綠色毒霧籠罩，死寂一片，無任何活動跡象。
“出雲”號艦橋上，松井石根放下望遠鏡，多日陰鬱暴怒終被一種近乎病態的亢奮取代。他轉身對藤田進道：“看來佐佐木大尉沒有誇口。白龍港，已經死了。傳令，第一波登陸部隊，可以出發了。戴上防毒面具。”
藤田進點頭，謹慎問：“司令官，是否需要先派小股部隊偵察確認？畢竟何宸此人詭計多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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