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輛卡車載著補全的物資，駛出兵站。虎賁旅計程車兵收隊，鋼盔的洪流緩緩退去。
廖胖子癱在辦公椅上，面如死灰。軍裝褲襠處，深色水漬慢慢洇開。
南京，軍政部。
何應欽看著桌上的兩份電報。
一份是廖胖子的告狀電：“何宸率部包圍兵站，持槍威脅後勤官員，強搶軍需物資。”
另一份是隨電附上的清單——虎賁旅的調撥單，和倉庫的實際庫存記錄。差額那一欄，紅筆圈了出來。
何應欽的臉色從鐵青變成鐵青中帶著一絲無奈。他把電報紙拍在桌上。
旁邊參謀小聲問：“何部長，要不要派憲兵去處理何宸？”
何應欽沒好氣地說：“派什麼憲兵。他連日本鬼子都不怕，還怕憲兵？”
他指著那份庫存記錄：“廖胖子自己剋扣了一半物資——軍政部下撥的全額，到他手裡只剩一半。這件事捅出去，廖胖子第一個被槍斃，我也脫不了干係。廖胖子是我點頭放到崑山兵站的。”
參謀不說話了。
何應欽咬著牙，把電報丟到一邊：“告訴廖胖子，自己擦屁股。把他調走，別再讓何宸看見他。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要鬧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以後何宸部隊的物資，足額髮，不要剋扣。這個人，暫時惹不起。
崑山營地，傍晚。
大鍋架在空地上，火苗舔著鍋底。牛肉罐頭的香味飄出來，混著米飯的蒸汽。
李全拿著兩個牛肉罐頭在手裡顛了顛，對周圍的新兵說：“老子在前線打鬼子，吃的是這個；在後方休整，吃的還是這個。從來沒斷過。”
他撬開一個罐頭，用勺子挖了一大塊牛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今天這罐頭可不是繳獲的——是旅座帶著我們從兵站搶回來的。”
旁邊一個新兵嚼著剛發的餅乾，問：“李哥，聽說你把兵站廖胖子嚇尿了？”
李全咧嘴一笑，露出沾著油光的牙齒：“那是！剋扣我們的罐頭，找死。旅座說了，誰敢欠我們，我們自己要。鬼子都擋不住我們，幾個後勤蛀蟲算個鳥。”
士兵們鬨笑起來。
何宸坐在臨時指揮所的木板房裡。窗外傳來笑罵聲和鍋勺碰撞的叮噹聲。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在桌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影。
桌上擺著三樣東西：軍政部的調撥單。廖胖子簽字畫押的全額補給確認書，以及徐國棟剛剛送來的晚餐——兩個牛肉罐頭，一盒餅乾，還有那半罐從廖胖子桌上拿來的咖啡。
徐國棟走進來，低聲說：“旅座，南京那邊有訊息了。廖胖子被調離崑山，這事壓下去了。”
何宸點點頭，沒說話。他拿起一個牛肉罐頭，用刺刀撬開。
肉香飄出來。
他吃了一口，慢慢嚼著。味道和前線時一樣，和繳獲的日本罐頭不一樣。這是軍政部調撥的，本該屬於他們的東西。
窗外，夜色漸漸沉下來。崑山的夜晚很安靜，沒有炮聲，沒有警報。
但何宸知道，這安靜不會持續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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