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裹著一件軍綠色的棉襖,嘴裡嗑著瓜子,看了一眼呼啦啦上來的一大群人,也沒多問。
拍了拍座椅上並不存在的灰,轉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車子發動的時候,引擎發出一陣劇烈的顫抖,像是隨時都會散架。
王胖子坐在最後排,把兩個大包往腳邊一塞,長出了一口氣:“終於能走了。”
“古蘭縣這個地方,我這輩子都不想再來了。”
“胖爺您這話說得太早了。”大金牙坐在他旁邊,把藤條箱放在腿上,“說不定以後還得來呢。”
“那也得等我先歇夠了再說。”王胖子往椅背上一靠,閉上了眼。
車子沿著坑坑窪窪的土路開了將近兩個小時,才終於上了柏油路。
窗外的景色從連綿的黃土高坡漸漸變成了綠色的田地和零星的村莊,遠處偶爾能看到工廠的煙囪,冒著灰白色的煙。
到了縣城火車站的時候,天已經徹底亮了。
幾個人換乘火車,一路北上。
沿途的風景從南方的溼潤漸漸變成北方的乾燥,車窗外的田野從綠色變成了枯黃色,鐵軌兩邊的白楊樹一排一排地往後掠過去。
傍晚時分,火車終於緩緩駛進了北京站。
白川拎著行李走出車站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帶著這座北方城市特有的乾冷氣息。
車站外面的廣場上人來人往,腳踏車的鈴鐺聲此起彼伏,路燈昏黃的光照著路邊小販的攤子。
賣糖葫蘆的,賣烤紅薯的,賣熱水的,熱氣在燈光下嫋嫋升起,在夜風中散開。
“哎喲我的天!”王胖子一齣車站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才是人待的地方!”
“古蘭縣那土腥味可算過去了!”
胡八一笑了一聲,領著眾人穿過廣場,拐進了旁邊的一條衚衕。
衚衕不寬,兩邊的牆上爬滿了枯藤,隔幾步就有一盞路燈,發出昏黃的光。
遠處的街上傳來公共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
有人在路邊用收音機聽評書,單田芳的沙啞嗓門透過半開的窗戶傳出來,斷斷續續的。
拐了兩道彎之後,胡八一在一扇掉了漆的硃紅木門前停下了。
門兩邊貼著褪色的春聯,門楣上掛著一塊門牌。
胡八一干脆利落的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門進去。
這是一個典型的北京四合院,不大,但收拾得還算整齊。
院子的地面上鋪著青磚,正中央有一棵老槐樹,枝幹虯結,樹冠展開來遮了小半個院子。
東面西面各兩間廂房,正北是三間正房,窗戶是舊式的木格窗,糊著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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