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分門別類地整理，可以預見，這將是非常辛苦的一陣子。
陸懷風站在場地中央，指點站位，給兩位演員講戲。
陳默餘光掃到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陸懷風居然像模像樣地當導演了，倒反天罡！
而他居然還被他忽悠來攝影指導，純光桿司令！
這完全不符合他們兩個懶蛋的人設啊！
陸懷風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然真想告訴他：我早在心裡嘆了一萬次氣了。
顧衡按照劇情設定，坐在破舊的病床邊陪床。
他輕輕地撫摸妻子的手，摸上那雙粗糙。皸裂手指。這一點都不像一雙女人的手，但這雙手撐起來他們的家。
把妻子的手放進被子裡，他嘆了口氣，看了看手裡的照片，神情滿是疲憊與絕望。
陳默看了兩眼，這人看著不靠譜，演戲確實像那麼回事。
“停，注意細節。”他的思緒被陸懷風打斷。他快步走到顧衡身邊，調整他的手指，“手指不要太鬆弛，你手裡攥的是能救你老婆的關鍵證據，也是你活下去的唯一指望，要用力攥緊，指節可以微微發力，把那種不捨又絕望的緊繃感演出來！”
“還有徐澤楷，你控制一下，手穩定地擺在那，你現在是昏迷的妻子，注意放鬆。”為了節省人力，這些配角都由劇組的“閒人”臨時出演。
幸好，只有妻子這唯一一個不能改變性別的角色。經過陸懷風的設計，也只需在鏡頭裡露出一隻手。
繼續走戲。
“不對，感覺不對。你眼神太外放了，要剋制！這是現實向的短片，不是演偶像劇，不需要這麼直白的深情。你飾演的是一個底層農民工，這個身份註定他不會有外露的柔情，你要體現的是生活的壓力。肩上的責任，這種情感是沉重內斂的，除了肢體上的疲憊，心理和眼神都要控制住。”
面對陸懷風嚴苛的指點，顧衡沒有反駁。他默默把要求記在心裡，調整自己的狀態與神情。
他心裡清楚是他們想拍短片的，而陸懷風只是幫忙。
而這個幫忙的人卻為這部短片付出了太多心血，他沒有理由不竭盡全力做到最好。
“李亞萍家屬！患者多處骨折，內臟嚴重受損，必須馬上手術，先去交手術押金，後續的治療費用還需要幾十萬，你們趕緊湊錢準備。”醫生嚴肅又剋制，由陸懷風親自上前走位。
病床上的妻子毫無知覺，顧衡死死攥著手裡的病情報告單，攥得指節泛白。
他抬眼望著床上昏迷不醒的愛人，眼底翻湧著絕望與無助，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挪出病房。
顧衡掏出手機撥通電話，沙啞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侷促，磕磕絆絆地開口：“王總，我媳婦在工地上受了重傷，這事你得負責啊！”那一句“負責”，彷彿是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這一段情緒拿捏得恰到好處，農民工的無助與隱忍的形象立住了，陸懷風看著鏡頭方向，微微點了點頭。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王總的聲音，那聲音漫不經心，還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與冷漠：“老張，你媳婦是自己不小心摔的，跟我們公司沒有任何關係，別想著來訛錢。”
顧衡縮在醫院走廊狹小的角落裡，緩緩蹲下身子，把自己蜷縮起來。
他的聲音顫抖，語氣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工地的工作流程根本不規範，安全措施一塌糊塗，這場事故本來就不該發生！你要是不肯負責，就不怕我把這些黑幕全都曝光出去嗎？”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顧衡再也忍不住，狠狠結束通話電話，拳頭死死攥起，渾身都透著壓抑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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