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我收拾行囊,和艾麗爾老師一起踏上了前往廷根市的火車。
艾麗爾老師是貝克蘭德的值夜者,暫時也沒有調動崗位的可能,所以,我在廷根市的學習,她沒法照看到。
當然,我不是什麼小孩子,不需要她方方面面的照顧,不過,艾麗爾老師還是選擇請假陪我一起去廷根市,等我確定好住址後,她才會回貝克蘭德,往返的車票不算太貴,至少在艾麗爾老師口中是這樣,所以,儘管我與她分居兩地,但在我放假的時候,我也可以選擇回貝克蘭德一趟。
但那沒有什麼意義,除了艾麗爾老師,貝克蘭德沒有什麼需要我掛念的東西,所以,接下來的大學四年,我和艾麗爾老師應該很難見面了。
“當然,還有一種見面的可能,比如廷根市的值夜者遭遇了棘手的問題,需要貝克蘭德教區的支援,那我可能會帶我的隊員過來一趟,不過,這算不上什麼好事。”對於我們很難見面這件事,艾麗爾老師順嘴開玩笑說。
老式蒸汽火車的效能比不上我上輩子的高鐵,不僅聲音大,顛簸也明顯,速度更是遠遠比不上,這場火車的旅途比我想象的要久,也就給予了我和艾麗爾老師漫長的相處時間。
也是在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儘管我和艾麗爾老師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一年多了,我們之間的交流卻並不多,雖然有著“學生與老師”,“資助人和貧困生”這樣的身份,我們之間的相處卻更像是不太熟悉的同居室友,言談舉止中總是充斥著客氣和拘謹。
只是艾麗爾老師忙於工作,而我忙於學習,這種交流上的陌生被掩蓋了過去。
在長途火車的漫長相處中,這種陌生帶來的尷尬顯現了出來,艾麗爾老師幾次想找話題和我聊聊天,但什麼話題都說不了幾句,除了一開始交談一些事物,旅途的後半程最終歸於沉默。
倒也不算壞事,我想。
我與艾麗爾老師不應該有太多深入的交流,我感謝她的幫助,若還有機會,我也一定會報答,但更多的情感就不必了。
下了火車,終於來到了我接下來要生活四年的城市——廷根市,與貝克蘭德相比,廷根市最大的特點就是空氣清新了多。
雖然說做為大城市,廢氣汙染排放少不到哪裡去,但廷根市的汙染排放明顯比貝克蘭德好的多,可能是因為這裡不是首都,也不是什麼工業重區,在更糟糕的貝克蘭德的對比下,讓我產生了一種“空氣新鮮”的錯覺。
我和艾麗爾老師在廷根市的第一站是黑夜教會的聖賽琳娜教堂。作為官方非凡者,行蹤是受到嚴格監管的,即使是休假,也必須時刻將自己的行蹤彙報給教會,所以我不得不先陪艾麗爾老師來一趟教堂。
雖然是明面上的黑夜女神信徒,但我從小到大去過教堂的次數屈指可數,因為沒有那個空閒的時間,就算是虔誠的奶奶,也不得不抽出祈禱的時間來工作。
而來到艾麗爾老師家後,除了那次簽訂保密協議,我就只在學校組織的集體禱告活動中去過了,當然次數也很少,在文法學校讀書的孩子大部分都有著週日去教堂禱告的習慣,也就我是個異類。
聖塞琳娜教堂和貝克蘭德的聖塞繆爾教堂沒有太多區別,規模同樣宏大,至少肉眼上我看不出來有什麼大小差異,教堂建立有些年頭了,正面的鐘塔高聳而斑駁,在前往禱告廳的過道兩邊是熟悉的彩窗玻璃。
黑夜教會的禱告廳很有黑夜的特色,整體幽暗,光線並不明亮,只是在大門正對的牆壁開了細小的窗戶,光線集中在細小的窗戶裡射進來,如同黑夜裡明亮的星星。
站臺上主教低沉的禱告聲令所有進入這裡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噤聲,艾麗爾老師帶我進入禱告室後,甚至是用動作示意我在這裡等她,隨後,她悄無聲息地移動到告解室後邊的黑暗中,不知去了哪裡。
其實,我本來是沒必要進教堂的,我可以在外面等,但莫名的,我選擇了進來,艾麗爾老師當然不會說什麼,一位黑夜的信徒選擇進入黑夜的教堂,是很合理的事情。
獨自坐在離人較遠的位置,我低著頭,閉眼聆聽著主教的聲音:
“……他們是孩子被奪走的母親,他們是失去了希望的孤兒,他們是被逼離開了正道的窮人。
“黑夜沒有放棄他們,給予了他們眷顧……”
這樣的佈道我聽過幾次了,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讓我感到諷刺,所謂的佈道和傳銷沒什麼區別,反正那些好話都沒有落實過,對吧。
失去了希望的孤兒,被逼離開了正道的人……黑夜沒有眷顧他們。
但我要去責怪神明嗎?沒有意義。
我已知曉神明面臨著什麼,也知曉了這個世界的真相,沒有誰能眷顧誰,神明都在星空的威脅下自身難保。
“緋紅之主,隱秘之母,厄難與恐懼的女皇,安眠和寂靜的領主……”我用幾乎無法被聽見的氣音,小聲誦唸著黑夜女神的尊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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