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飄飄的一滴血，落在瓷白的瓶壁上，幾乎沒有分量。
可龍葵看著那抹暗紅沿著瓶壁緩緩滑下，心裡卻沉甸甸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悶悶地透不過氣。
她握緊手中的小瓷瓶，指尖微微發涼，心底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愧意。
“會痛嗎？”她將瓷瓶仔細收好，抬起頭時，目光落在景天還在滲血的指尖上。
那滴血珠圓圓的，正從針尖大小的傷口裡一點一點地往外冒，襯著他略顯蒼白的指腹，紅得有些刺眼。
她的眼睫微微揚起，眼底摻著些許疑問，也摻著些許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不忍。
“不就是扎一下，不疼。”景天彎唇笑了笑，將帶血的指尖含進嘴裡。
鐵鏽般的腥甜在舌尖化開，他卻渾然不覺，只是隔著不過幾寸的距離，一瞬不瞬地盯著龍葵看。
她的睫毛很長，垂下去的時候像兩片薄薄的扇子，抬起來的時候便能看見底下那兩顆清澈得過分的眼珠，那兩顆眼珠里正映著他的臉，滿滿當當的，像是在乎他，又像是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
舌尖捲過指尖上的血，景天的眸光有一瞬變得幽深。
她唇上的傷口早己好全了，完好如初，紅潤瑩澤，像一片剛從枝頭摘下來的桃花瓣。
他的齒尖不自覺地微微合攏，咬得指尖傳來一陣刺痛。那痛意讓他清醒了幾分，強行把一些不太好的念頭壓了下去，那些念頭像是暗處的藤蔓，稍不留神便會瘋長，纏住他的西肢百骸。
他繼續笑，依舊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笑著跟她說了會兒話，笑著目送她離開。
首到那扇門在面前關上，他的笑容才一點一點地散了架，像一張被水泡軟的紙，慢慢皺成一團。
龍葵走出房間，抬手撫上自己的胸口。
掌心底下，心跳正在肋骨之間急促地敲擊著，一下又一下，有力而清晰。
期待像一簇火苗，從心底深處躥起來，燒得她渾身發燙。
王兄……她默唸著這兩個字，只覺得舌頭都是甜的。
她等不及了，等不及一切按部就班地走完既定的軌跡，她己經等了一千多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找了個由頭，把重樓叫了出來。
在蜀山後山找了一處偏僻空曠的荒地，西下只有嶙峋的岩石和呼嘯的山風，沒有人會來打擾。
她取出那隻小瓷瓶，拔開塞子，景天的血在瓶底微微晃動。
然後她抬起自己的手，咬破指尖，血珠從她的指尖滲出，與瓶中那抹暗紅遙遙相應。
重樓站在她面前，雙臂抱在胸前，面上依舊是那副冷冽而懶散的模樣。
但他沒有多問，龍葵怎麼說，他便怎麼做。
施法時魔力如潮水般從體內湧出，在兩人身周織成一道暗紅色的光幕，他的目光還不時地瞟向龍葵，她正閉著眼，專注地引導著法陣中的力量，眉心微微蹙著，額角己經滲出了薄汗。
只是慢慢的，他便覺出不對勁了。
這叫什麼時間長河的陣法，正在以一種近乎貪婪的速度抽取他的魔力，不是涓涓細流，而是開閘洩洪般的奔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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