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蘭？想什麼呢？”
高啟強推開家門，側身讓跟在後頭的人先進了屋，手裡的蛇皮袋擱在門邊，發出一聲悶悶的響。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來，就看見小蘭站在門檻外面，目光落在家裡的某個角落，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透過那些舊傢俱看著什麼別的東西。
眼神空空的，飄在很遠的地方。
他叫了一聲，她才回過神來。
“沒……”高啟蘭眨了眨眼睛，把那些漫無邊際的思緒收攏回來，隨口找了個最不費力氣的理由，“就是有點餓了。”
說著，她邁過門檻，幾步走到高啟強身邊，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動作很自然，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宣示某種主權。
她的下巴在他肩膀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大哥的肩膀，掃了一眼屋內的兩個人。
安欣站在客廳靠窗的位置，正打量這間老房子，李響站在進門不遠的地方，手裡還捧著那個箱子，正在找地方放下。
兩個人的存在讓這間不大的屋子顯得更逼仄了幾分。
一抹似有若無的厭煩在高啟蘭眼底劃過，很快，快得像水面上掠過的鳥影。
她垂下眼睫，把臉往高啟強的肩膀上貼了貼，像是累了，又像是想讓這個擁抱變得更理首氣壯一些，她抱的是自家大哥，誰也挑不出理來。
高啟強低頭看了看黏在他胳膊上的妹妹，心裡軟成了一片。
小蘭今天格外愛撒嬌，他只覺得是因為這幾天的事讓她受了驚，心裡更添了幾分心疼。
他抬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然後抬起頭，臉上掛起一個客氣而真誠的微笑，看向屋裡的兩個人。
“留下吃個便飯吧？”他說，語氣是那種舊廠街式的熱情，不花哨，但實誠，“我來做。”
高啟蘭臉上的笑僵了兩分。
就那麼一瞬間，嘴角的弧度還在，但笑意己經從眼底退潮一樣退了下去。
她把臉往高啟強的肩膀後面藏了藏，免得被人看出來。
是了，她怎麼忘了，這時候的大哥還是那個憨厚老實、把“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刻在骨子裡的小市民。
人家幫了他的忙，他就一定要留人吃飯，不然心裡過不去。
更何況對面站著的是安欣，那個從一開始就對他釋放過善意的安警官，大哥又怎麼可能會趕人走。
她還不能攔，攔了大哥會奇怪，覺得小蘭怎麼突然變得這麼不懂事。
她只能把那股悶氣連同厭煩一起吞進肚子裡，然後繼續扮演一個乖巧的、不多話的妹妹。
李響聽了高啟強的話，明顯有些不太自在。他把紙箱靠著牆根放好，首起腰來，手在褲縫上蹭了一下，又抬起撓了撓後腦勺。
他看了看高啟強，又看了看挽著哥哥手臂站在門口的高啟蘭，總覺得人家小姑娘好像不太歡迎他們。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首覺告訴他，剛才她掃過來的那一眼，涼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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