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啟蘭彎了眉眼,那笑容從嘴角開始,一點一點地漾開,漫過臉頰,漫過眼底,最後落在燈光下,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很少這樣笑,不是禮貌的、剋制的、點到為止的微笑,而是真正從心底裡翻上來的、毫無保留的明媚。
這抹笑落在高啟強和高啟盛眼裡,便是另一番解讀。
他們不知道小蘭心裡藏著多少事,不知道她那個“提早畢業”的決定背後有多少連夜翻書的疲憊,也不知道她此時此刻的笑容裡除了對未來的期許之外,還摻雜著一種失而復得的慶幸。
他們只看到了一個優秀的妹妹,因為自己取得的成績而綻放出的、明豔的花火。
那花火那麼亮,那麼好看,誰也不忍心在這個時候潑一盆冷水上去,誰也不忍心澆滅它。
高啟強把到了嘴邊的話徹底嚥了回去,今晚就只做飯桌上那個被妹妹的成績單砸得暈暈乎乎的大哥。
高啟盛也沒有再提一個字,只是又往小蘭碗裡夾了一筷子炒蛋,嘴上唸叨著“多吃點多吃點,讀書最費腦子了”。
高啟蘭低頭吃掉了那筷子蛋,嘴角的弧度一首沒有收。
她沒有在家待很久,學業不等人,提早畢業意味著所有的時間表都要往前趕,她不能在家多耗。
第三日一早,她便收拾好了東西準備回學校。
高啟強幫她把包拎到車站,一路上又開啟了嘮叨模式,這次的內容更新了一些,加上了“學習別太拼”“提前畢業也別把自己逼太緊”之類的新條目。
高啟蘭聽著,一一點頭。
只是在上車之前,她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
安欣站在車站對面的街角,沒有穿警服,一件深色的夾克讓他看起來不太像在工作。
但他那個站姿騙不了人,微微側著身,視線穿過早春稀疏的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她這個方向。
或許,也不是她的方向,高啟蘭順著他的視線微微偏頭,看到了正幫她拎著包、低著頭檢查她行李袋拉鍊有沒有拉好的大哥。
對了,這個時候安欣就己經在懷疑大哥了,或許說懷疑也不太準確,因為他確定高啟強做了不好的事。
她不太確定上一世這個時間點安欣到底在想什麼,但她確定他出現在車站不是偶然。
大概是追著大哥來的,又或者是想看看大哥會不會在她離開的時候露出什麼馬腳。
安欣這個人就是這樣,心思重,什麼事都要親眼看過了才放心。
高啟蘭收回目光,從高啟強手中接過自己的包,把帶子在肩膀上調整了一下。
她笑著對大哥說了幾句安撫的話,語氣輕快,表情自然,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街對面那個人的存在。
然後她轉過身,上了車。
她沒有再分給遠處那道身影半個眼神,到沒有多少怨和恨,那些東西早就在幾十年的獨處裡被磨平了。
她只是覺得沒有必要,她的人生己經重新開始了,而這一次,她不打算讓安欣再佔據任何一個多餘的畫面。
大巴車發動,尾氣管噴出一股白煙,緩緩駛離了車站。
高啟蘭坐在靠窗的位置,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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