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醫學期刊，解剖圖譜，和那些她曾經爛熟於心的專業名詞。
是設計，從最基礎的理論開始，啃了幾本借來的教材，又去學校附近的書店蹭了幾本進口畫冊。
她沒有繪畫功底，線條畫得歪歪扭扭，比例也把握不好，但她有往後那麼多年的見識與審美累積。
她見過那些還沒有被設計出來的建築、那些還沒有流行起來的風格、那些在未來會被奉為經典的作品。
這些眼力不是白來的，它們像是一筆存了幾十年的定期存款，現在終於到了可以支取的時候。
是的，高啟蘭不想再當醫生了。
上一世她選擇了學醫，一路讀到了可以拿起手術刀的位置，然後在國外的醫院裡待了很多年。
那是一個受人尊敬的職業，也是一條安穩的路，可出國留學的時間太長了，變數太多了。
那些年她人在異國他鄉，隔著時差和山海，家裡發生的事她總是最後一個知道，有時候甚至是從新聞上知道的。
那種無力感，那種隔著電話線聽到大哥疲憊的聲音卻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感，她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她不想再離開哥哥了，不想再在那些關鍵的時刻缺席。
她想，自己開一間工作室也不錯。
有了這個念頭之後，她就開始有意識地把課餘時間往這個方向上傾斜。
她翻遍了學校圖書館裡跟設計相關的所有藏書，又拜託在市區實習的學長幫她買了幾本專業雜誌。
她把那些漂亮的圖紙貼在床頭，每天睡前看一會兒，醒來再看一會兒，像是給自己打一劑定心針。
你看，這就是你以後要做的事。
不用再拿手術刀了，不用再面對那些消毒水味道的走廊和無休止的值班了。
這一次，她可以離哥哥們近一點，再近一點。
待高啟蘭完成提早畢業的流程、拿到那張蓋了紅章的畢業證書時，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拍照留念，不是跟同學聚餐慶祝，而是打電話給高啟盛。
“二哥，來接我。”
高啟盛在電話那頭“嘖”了一聲，嘴上說著“小妹你怎麼這麼麻煩，你東西能有多少”，但等真正到了她宿舍樓下，他臉上卻帶著壓都壓不住的笑。
那個笑藏在他假裝不耐煩的表情下面，像是一顆被薄紙包著的糖，紙還沒撕開，甜味己經透出來了。
高啟蘭的東西不算多，但也絕對不少，她自己一個人是無論如何也搬不回家的，只能“勞煩”二哥跑這一趟。
高啟盛只看了眼，便彎腰把行李箱拎了起來，還有個不算小的包也被他拎著。
帶過來的兩個小弟面面相覷，盛哥自己幹了，叫他們倆來幹嘛的？
高啟蘭揹著自己的隨身包走在旁邊，看著二哥額頭冒出的細汗，沒有戳穿他。
這一次再回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之前的小破樓變成了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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