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啟蘭只稍微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從他微微抿著的嘴唇到他略顯緊繃的肩膀,以及他不自覺地攥了一下又鬆開的右手。
她淡淡彎了下唇,禮貌地應了一聲。
“前幾天回來的。”
語氣很輕,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連漣漪都懶得盪開。
她說這話的時候,腳下己經微微側了一個角度,身體的朝向從正對著他變成了半側著,是一個隨時可以結束這場偶遇的站姿。
她並不想跟李響在這裡僵持著,街邊人來人往,偶爾有人朝他們這邊看一眼,大概是覺得一男一女站在路中間不說話的樣子有些奇怪。
她想找個什麼藉口先離開,說她還要趕著去哪兒,說她約了人,說任何一句可以讓她體面脫身的話。
只是李響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對……現在是假期了。”他乾巴巴地笑了一聲。
那個笑只在臉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不自在的表情。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在忍著什麼的東西,像是想說很多話,但又不敢說。
高啟蘭看出來了,但她猜不出他在想什麼,也不想知道,人對於自己不在意的人,總是懶得花心思去解讀的。
她只當什麼都沒看到,淡淡回了一個笑,那笑意只到了嘴角,連眼角的弧度都沒有帶上,然後她微微側身,準備邁步離開。
“你準備去哪?我送你吧。”
李響的話追著她的腳步跟了上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像是怕說慢了人就己經走了。
高啟蘭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他,她是真的有些摸不清李響的想法了。
她跟他滿打滿算只見過兩次,一次在大年三十的審訊室外面,一次在市場幫大哥搬東西后留在家裡吃飯。
三次加起來說的話不超過三十句,其中有將近一半還是“喝水”“謝謝”“不客氣”這種社交填充詞。
他們之間不存在什麼交情,更不存在什麼需要他專程送她去某個地方的理由。
這個人套近乎的手段著實拙劣,生硬得像是在用一把不對型號的鑰匙強行開鎖,每一齒都卡在不該卡的位置上,這很難不讓她質疑他的動機。
尤其現在,大哥己然在安欣的緝拿名單裡。
雖然這個時間點可能還沒有正當理由可以調查大哥,且大哥現在做的事還遠沒有到後來那些無法挽回的地步,但安欣己經在查了,李響又是安欣的搭檔。
一個正在調查她大哥的警察,忽然對她的行蹤這麼熱心,這讓她本能地豎起了一層防備。
她可不想惹麻煩,更不想因為自己的一時疏忽給大哥添麻煩。
她轉過身,正對著他,視線在他的臉上慢慢地逡巡了一遍。
她從他的眼睛看到他的鼻樑,從他的顴骨看到他的下頜,目光不急不緩,像是一個人在仔仔細細地檢查一件看不太懂的物件。
她沒有任何曖昧的意思,她只是想從他臉上找出一點蛛絲馬跡,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