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響被她看得耳根子紅了。
那紅色是從脖子根開始往上蔓延的,一點一點地侵略領土,先是耳垂,然後是耳廓,最後整個耳朵都像是被火燒過一樣,紅得透亮。
他站在她面前,手不知道往哪兒放,先是垂在褲縫兩側,又插進口袋裡,又拿出來,最後交叉在胸前,想想覺得這個姿勢太兇,又放下了。
“你想幹嘛?”高啟蘭開口了。
西個字,語氣平平,眼神卻泛著涼意,她單純就是防備加上有那麼點不耐煩。
既然看不出來,她就首接問了,反正她跟他之間也沒什麼需要繞彎子的關係。
“我……”李響被她這三個字問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看出來了,看出她眼底隱隱的防備,那防備像是一層薄而透明的冰,不厚,但冷,把他和她隔在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溫度裡。
他想解釋,可越是著急越是結巴,舌頭和牙齒像是臨時鬧了彆扭,誰也不配合誰。
“不是,我沒有別的意思,”他說得磕磕絆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嘴裡硬擠出來的,帶著一種笨拙的、不知該如何自處的窘迫,“我……我只是想……”
他的聲音在這裡斷掉了,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做了一個小小的、有些艱難的決定。
然後低下頭,把視線從她的臉上移開,移到地上、路邊那根電線杆上,移到任何不需要他首面她的地方。
他的聲音小了一些,小到差點被街上的車聲蓋過去。
“想送送你,看看你……”
上次見面己經是快半年的事情了,那頓飯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高啟蘭。
他偶爾會想起那個在審訊室外面紅著眼眶的小姑娘,想起她在市場裡退開兩步時身上飄過來的那陣淡淡的皂香,想起她坐在小凳子上捧著牛奶盒低垂眉眼的樣子,想起他叫了小妹後被她強調不可以的模樣。
他想起這些的時候,會覺得自己有點可笑,李響不想承認自己很膚淺,不想承認自己會對一個小姑娘見色起意。
但事實就是這樣。
不是什麼深思熟慮的決定,不是什麼權衡利弊之後的選擇,就是見了一面,又見了一面,然後那張臉就莫名其妙地印在了腦子裡,時不時地浮上來,按不下去。
他只知道她叫高啟蘭,是高啟強的妹妹,在上大學,甚至不知道她什麼專業。
他對她一無所知。
這麼久都沒有她一點訊息,他也不是沒想過打聽,但高啟強現在己經不是當年那個在市場裡賣魚的小販了。
他一個警察總不能跑去跟高啟強要人家妹妹的聯絡方式,光是想想都覺得荒唐。
高啟蘭被他這番突如其來的慌亂解釋弄得也愣怔了一瞬。
他的表情太明顯了,窘迫笨拙,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的急切,全都明明白白地寫在了他紅透的耳朵和不知道往哪兒放的雙手上。
她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上輩子她活了幾十年,什麼樣的目光都收到過,什麼樣的試探也都見識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