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油在舌尖上化開,甜味鋪天蓋地地湧上來,甜得有些發膩,她輕輕皺了一下眉,端起拿鐵喝了一口,用咖啡的苦把那股甜沖淡了一些。
有了這日的交集之後,高啟蘭的生活中便總能出現安欣的身影,她不知道安欣是怎麼摸清她的活動規律的。
安欣大概是用上了當警察的全部偵察技能,只是這一次追查的物件不是嫌疑人,而是一個他想要靠近的人。
這樣明顯的殷勤,旁人看在眼裡,身為安欣搭檔的李響自然也不會毫無察覺,李響的反應比她想象的要平靜,至少表面上是。
他沒有衝安欣說什麼,也沒有質問什麼,只是以一種同樣規律的、同樣見縫插針的頻率,也開始出現在她的生活裡。
於是事情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她出門辦事,可能會遇到安欣站在街對面衝她招手;她去市場看面料,可能會碰到李響剛好在那附近巡邏;她在工作室待到傍晚,出門的時候可能會發現兩個人都找了各自冠冕堂皇的理由在樓下等著。
他們像是兩個較勁的小學生,一個來了另一個就一定要來,誰都不肯落下。
高啟蘭有時候甚至有種錯覺,覺得自己才是那個被警察嚴盯的物件,兩個刑警,不去抓壞人,天天在她面前刷存在感,這叫什麼事?
雖然有點無語,但也並非一點好處都沒有。
比如今天。
李響坐在她工作室的窗邊,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己經快一個小時了。
高啟蘭讓他擺的是一個比較放鬆的、日常感的姿態,不需要僵硬地站著,也不需要刻意做什麼表情,就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給她當一個活體素描模特。
這對一個刑警來說顯然不是什麼有意思的差事,但他坐得很穩,沒有動,沒有抱怨,甚至沒有頻繁地首面盯著她看。
只是偶爾在高啟蘭低頭畫畫的時候,悄悄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假裝在看窗外那棵葉子稀疏的梧桐樹。
陽光從窗戶斜進來,在他臉上畫了一道明暗交界線,把他本就立體的五官切割得更加分明。
眉骨的陰影落在眼眶裡,下頜的線條幹淨利落,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釦子,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勻稱的肌肉線條。
這是一個很好的素描素材,輪廓清晰,光影對比強烈,骨骼結構分明。
高啟蘭畫著畫著,甚至覺得以後可以多找他來當幾次模特。
她抬手蹭了蹭下巴,那是她在專注思考時的一個無意識動作。
她把圖紙拿遠了一些,眯起眼睛整體看了看,又拿近修改了幾處細節,肩膀的弧度稍微調了一下,襯衫褶皺的走向也改得更自然了一些。
這組設計稿是她為下個系列準備的基礎款,她希望能把版型做得足夠紮實,不需要過多的裝飾,單靠剪裁和麵料就能撐起一件衣服的骨架。
而李響的身材比例,寬肩窄腰,西肢修長,肌肉線條不誇張但足夠清晰,剛好是她想要的成衣效果在男性身上的理想呈現。
這大概就是這兩個警察輪流出現在她生活裡唯一的正面效益了,免費的、隨叫隨到的、質量還不錯的模特資源。
她放下手中的筆,從桌前站起來,走到窗邊,從旁邊的小冰箱裡拿了一瓶礦泉水遞給李響。
“辛苦了。”她說,語氣裡有幾分真誠的歉意,畢竟讓人一動不動坐了一個小時,確實說不太過去。
李響接過水,手指點了兩下瓶蓋,抬頭衝她笑了一下,這笑容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格外明亮,帶著一種樸實到近乎笨拙的真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