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辛苦，這有什麼辛苦的。”他說。
話落之後，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多停了片刻，她的眼鏡推到頭頂上，鼻樑上有一道淺淺的印子，幾縷碎髮從耳後滑下來貼在臉頰上，大概是在畫圖的時候蹭亂的，她自己還沒注意到。
他多看了那幾秒，才收回目光，擰開瓶蓋抬頭灌了兩口水。
高啟蘭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她沒有點破。
她轉過身走到工作臺旁邊，簡單收拾了一下散落在桌面上的稿紙和畫筆，把幾張廢稿團成團扔進紙簍裡，又把速寫本合上放進包側。
她一邊收拾一邊開口，聲音隨意得像是隨口一提。
“請你吃個飯吧，李隊長。”
李響擰瓶蓋的手頓住了，他的手指捏在瓶蓋上，那個簡單的旋轉動作進行到一半忽然卡住了，瓶蓋還扣在瓶口上，沒有擰緊。
他抬起頭，撞進高啟蘭那雙含笑的丹鳳眸裡。
她靠在桌邊，雙手撐在身後的桌沿上，姿態隨意而鬆弛，眼鏡己經被她取下來放在桌上，沒有了那層鏡片的遮擋，她的眼睛首接暴露在他的視線裡——清凌凌的，像是一汪被陽光照透的淺水。
她不是那種會用笑容討好誰的女孩，她的笑容永遠是剋制而有分寸的，但此刻這個笑不太一樣，它的弧度裡藏著一點狡黠的、明知故犯的意味，好像她很清楚自己這句話會對他產生什麼影響，但她還是說了。
拒絕不了，完全被她拿捏。
李響在心裡默默地認了命，他甚至懶得掙扎一下，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掙扎也沒用。
從大年三十那個晚上她在審訊室外面紅著眼眶站在他面前開始，他就己經被這個姑娘拿捏得死死的了。
氣氛正好，陽光的角度也正好，斜斜地鋪在地板上，把整個工作室都染成了一種溫暖的金色。
高啟蘭拿起外套和包，往門口走去，李響跟在她身後，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然而氣氛過於完美的時候，總是會出現一些插曲。
在去餐廳的路上，他們並排走在人行道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
安欣站在街角，手裡拎著一個紙袋，紙袋上印著高啟蘭常去的那家麵包店的標誌。
他顯然是準備去工作室找她的，大概又是以“順路帶了麵包”之類的理由。
然後他看到了並排走在一起的兩個人，高啟蘭低頭看手機，李響走在她旁邊，兩個人的步調很一致，手臂之間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離，那種同頻的節奏感透露出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默契。
安欣的手指在紙袋的提手上緊了緊。
他唇角勉強擠出一個弧度，那個笑容的生硬程度，大概是他從警以來最難看的表情管理，比面對最難纏的嫌疑人還要僵硬。
他走上前，在他們面前停下來，目光從李響臉上滑到高啟蘭臉上，最後停在了高啟蘭那雙沒了眼鏡遮擋的眼睛上。
“這是準備去哪？”他問，聲音維持著一種努力的平穩，像是在審訊室裡壓下情緒一樣壓下了一些別的東西，“介意加上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