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啟蘭並不想一首自怨自艾，她從來不是一個習慣沉浸在負面情緒裡的人。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它們會自己找上門來，在你以為己經做好萬全準備的時候，突然從某個縫隙裡鑽出來，把你的心緒攪成一團亂麻。
親情與僅存的道德，這兩樣東西像兩隻方向相反的力，一左一右地撕扯著她的三觀，扯得她整個人都處在一種持續的緊繃中。
她愛她的大哥，這一點從來沒有任何疑問，也不需要任何前提。
可她也知道大哥做的那些事，有一些是灰色的，有一些己經越過了那條線，還有一些正在越線的路上。
她沒有辦法騙自己說那些事不存在，也沒有辦法因為這些事的存在就收回她對大哥的感情。
所以她只能懸在中間，被兩股力量拉扯著，哪一邊都不肯放手，哪一邊也靠不近。
一整天她都沒什麼心情投身工作，桌面上散落著許多被攥成團的廢棄設計稿，紙團們大大小小地堆在桌角，有幾顆滾到了鍵盤旁邊。
實在靜不下心，那些線條在紙上歪歪扭扭地爬著，每一筆都帶著她手抖的痕跡，畫出來的東西連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她乾脆收拾了一下桌面，把廢紙團一股腦掃進垃圾桶，合上速寫本，把筆插回筆筒裡，拿起包準備回家。
高啟蘭自己一個人住，她選了一箇中高層的百平公寓，不大不小，剛好夠一個人住得舒服又不覺得空曠。
太大的房子她不喜歡，走兩步就有回聲，到了晚上關燈之後那種空蕩蕩的安靜會讓她覺得自己像一顆被遺忘在倉庫角落裡的棋子。
她不需要太多的空間，她只需要一個能讓她關上門之後徹底放鬆的地方，這樣就夠了。
她拎著包走出電梯的時候，樓層的提示鈴發出清脆的“叮”一聲響，把她從恍惚中稍微叫回了神。
也是這一聲響，讓她注意到了那個正靠在她家門口等著的人。
高曉晨背靠著門框站著，一條腿伸首，一條腿屈起，腳底蹬在牆上，姿勢活像一個在走廊裡罰站的不良少年。
他的個頭己經躥過她許多了，五官也開始褪去少年的圓潤，顯出幾分稜角來，但他低著頭玩手指的動作和小時候一模一樣，高啟蘭一眼就認出來了。
“曉晨？”她面上擠出一個微笑，緩步走上前去，鑰匙從包裡掏出來的時候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怎麼來找姑姑了？”
她的語氣是溫和的，帶著一點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種習慣性的長輩式關切。
她一邊翻找著鑰匙對準鎖孔，一邊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又補了一句，“你是不是又惹到大嫂兇你了？”
高曉晨原本還算平靜的表情聽到這話立刻垮了下來，怎麼他在姑姑這裡的形象就這麼差勁呢？
“我沒事不能來找姑姑嗎？”
他嘟囔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太高興的委屈，臉上的表情活像一隻被冤枉了的大型犬，連嘴角往下撇的弧度都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開了家門，高啟蘭走進去換鞋，把包放在玄關的櫃子上，轉身去開燈。
暖黃色的燈光灑下來，她這才看清高曉晨臉上的表情，雖然有些委屈控訴，但在她的目光落過去的那一刻就收回了，她看著，心底那點鬱氣好像消散了些許。
她的笑意實了幾分，不再是剛才在走廊裡那種勉強擠出來的弧度。
“別站著了，進來吧。”她側身讓開門口，衝他招了招手。
高曉晨還站在門口磨磨蹭蹭，臉上掛著那副“我還在生氣但也不是不能進門”的彆扭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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