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歡迎姨母?”
聶慎兒看著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跟前的男孩,抬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指腹蹭過他還有些嬰兒肥的面頰,面上掛著慣常那副溫柔淺笑。
那笑意不濃,卻恰到好處地柔和了她眉眼間天生的冷銳,像冰層下透出的一縷暖光,看得劉啟心尖都顫了一下。
“怎麼會,姨母來,啟兒開心還來不及。”劉啟感受著臉頰處那隻溫熱的手掌,皮膚相貼的溫度讓他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他悄悄抬起眼,眼底一抹暗色飛快地掠過,快得像燭火跳動時的一瞬明滅。
他試探性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聶慎兒的手背,手指輕輕釦上去,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膽怯,又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渴望。
見自己的手沒有被甩開,他才敢稍稍收緊一些,拇指在她的手背上不著痕跡地蹭了一下,膽子也愈發大了起來。
聶慎兒任由他牽著往書案邊走,一邊走一邊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往自己設計好的方向上引。“啟兒也開始學武了吧?”
“是啊,母后前幾日剛讓周亞夫周將軍來教我和姐姐武術,還兼了課業上的督講。”劉啟扶著聶慎兒在書案旁跪坐下來,自己挨著她身邊坐下,毫不設防地把什麼都說了。
他靠得比方才更近了些,肩膀幾乎貼著聶慎兒的手臂,鼻尖隱約嗅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淡香氣,整個人便更放鬆了幾分。
聶慎兒垂眸凝思了片刻,密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流轉的算計。
片刻後她抬起眼,神色如常地拍了拍劉啟的手心,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樁無關緊要的小事:“改日姨母去看看啟兒學武,可好?”
“為何要改日?啟兒今日便有武課,姨母陪著我便是。”
劉啟哪裡知道聶慎兒心裡那些彎彎繞繞的盤算,只滿心歡喜地以為姨母是想多陪陪他,一時間別提多興奮了。
他的手還牽著聶慎兒的手,始終沒有被抽開,這讓他那些蠢蠢欲動的小心思更加按捺不住,仰頭看向聶慎兒的眼神里溢位幾分不加顧忌的親近和依戀,眼底那點暗色在明亮的書閣裡幾乎藏不住。
聶慎兒看著那張仰起的。寫滿了“姨母最好”的臉,彎了彎唇角。
得來全不費工夫。
周亞夫奉劉恆之命教授太子和館陶公主武藝課業,這件事他做得並不輕鬆。
倒不是武藝上有什麼難處,而是這對金枝玉葉並不怎麼待見他。
館陶嫌他太嚴肅,一張臉從頭板到尾,連句好聽話都不會說;劉啟雖不至於當面給他難堪,但態度也是不冷不熱的,上課時只敷衍地完成功課,從不與他多說半個字。
周亞夫心裡清楚,他不過是個外臣武將,在太子和公主眼裡,既無文臣的溫雅,也無近侍的親近,自然討不了什麼巧。
這日他照常在演武場等候劉啟過來。
春日的陽光鋪滿了練武的沙地,兵器架上的刀槍劍戟被擦得鋥亮,在日光下泛著冷芒。
他負手而立,身形如松,目光平視著入口的方向。
卻等來了兩個人。
他看著那個身影娉娉嫋嫋地牽著劉啟的手走進演武場,一時間竟恍惚了一瞬。
那女子穿著一身顏色素淨的衣裳,步履不疾不徐,裙襬拂過沙地邊緣的青磚,發出極輕的窸窣聲。
身段纖細卻不單薄,腰背挺得很直,脖頸的弧度像一截細膩的白瓷,眉間那一點硃砂痣在春日的柔光中格外醒目,像是有人用硃砂筆在宣紙上點了最後一筆神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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