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嘉許大概天生就是當老師的料，那些纏繞在她腦子裡打了死結的公式和定理，被他三兩句一拆，像拆毛線團似的，順著線頭一拉就開了。
聲音壓得低，語速不快，偶爾停下來問她一句“這裡能跟上嗎”，眼睛落在她草稿紙上，不催不問，耐心得像在等一朵花自己開。
兩天晚自習的“小課”聽下來，姜穎確實多多少少覺得自己腦子活泛了些。
但臨時抱佛腳終究是抱不出什麼奇蹟的。
小考卷子發下來那天，她看著分數，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蔫在座位上，下巴擱在桌面上，對著卷子上那大把的紅叉發呆。
一瓶蘇打水從旁邊遞過來，輕輕擱在她課桌邊緣。
水珠從瓶壁上滑下來，洇溼一小塊桌面。
“怎麼，”段嘉許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帶著點試探的笑意，“沒考好？”
姜穎偏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這眼神帶了些許審視的意味——她們倆什麼時候熟到可以用這種語氣隨意問候了？
“......嗯。”她把臉轉回去，悶悶答了一個字。
兩天晚自習而已，能考好她大概得是文曲星下凡。
“週末沒安排的話，”段嘉許沒走，還站在原地，指節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圖書館繼續？我給你補。”
姜穎沉默了兩秒。
是了，她這次可什麼都沒做。
沒有口無遮攔，沒有霸凌，段嘉許大概是骨子裡的老好人屬性被激活了，看見她成績這麼爛，忍不住就想伸手收拾這個爛攤子。
“行啊。”她答得很乾脆。
人家都不嫌累，她沒理由拒絕送上門的學霸“小課”。
放學後，照舊是那條河堤路。
姜穎走得快，校服拉鍊沒拉，外套被晚風鼓起來，像一隻半滿的帆。
她知道段嘉許跟在後面，影子被路燈拖得長長的，踩在她腳後跟的位置。
不開口，不靠近，就那樣悶不吭聲地送她到家門口。
她在門洞前停下來掏鑰匙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姜穎。”他叫了她一聲，頓了頓，“明天我來接你。”
她的手已經握上門把手，動作停了一瞬。
然後推門，跨進去，隨手關上。
門板合攏之前，她的側臉在門縫裡一閃而過，眼風都沒分給他。
門咔噠一聲落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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