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嘉許的手懸在半空，僵了一瞬，然後慢慢落回去，垂在身側。
他看著姜穎的背影，校服外套拉鍊拉得齊整，馬尾辮在肩胛骨之間輕輕晃，走得乾脆利落，一眼都沒往他這邊偏。
他低下頭，沉默跟了上去。
眼底有一層很淡的陰翳，像晨霧凝在玻璃上，看不真切，卻一直沒散。
圖書館的人不多，他們找了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透進來，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的亮條。
段嘉許翻開他的筆記本，把題目往她面前推了推，壓低聲音開始講。
他離得近，手肘幾乎要碰上她的手肘，氣息掃過來的時候帶著一點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姜穎握著筆，視線落在草稿紙上，耳朵裡是他低低的聲音，一側的肩膀卻繃得有點緊。
從前......如果是從前的她，大概會為這種距離雀躍到坐不住。
偷偷看他側臉，故意讓筆掉下去借機彎腰撿，把一切靠近都當作恩賜。
可現在，她只覺得彆扭。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硌著，不疼，但一直存在，讓她沒辦法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坦然接受這種親近。
走神只是一瞬。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段嘉許已經在草稿紙上寫了大半面推導，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她盯著那幾行步驟看了兩秒，發現腦子裡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他是怎麼從第三步跳到第四步的。
“等下，”她忽然抬手，指尖落在他正寫字的手背上，按了一下，“這裡我沒跟上。”
她的手比他的涼一些，指腹貼著他手背的皮膚，微涼的觸感壓下來。
段嘉許的動作倏地停住，筆尖在紙上頓出一個墨點。
他的喉結不明顯地動了一下。
“......好。”他抽出那張草稿紙，把筆抬起來，重新從第三步開始講，“這裡......”
姜穎沒注意到他那片刻的異樣，已經收回了手，重新握住筆，皺著眉頭使勁往腦子裡塞那些跳來跳去的符號。
將近兩個小時的補習下來，姜穎覺得自己的腦子像一塊被塞到極限的海綿。
眼睛澀，眼皮沉，太陽穴一跳一跳地脹。
她撐著腦袋，視線裡的公式開始重影，頭頂日光燈的光暈在視野邊緣晃成一片模糊的白。
終於沒撐住。
腦袋一歪，往下一栽，額頭磕在桌面攤開的練習冊上，發出一聲輕輕悶悶的“咚”。
“休息會兒......”她的聲音埋在練習冊和手臂之間，悶悶的，含含糊糊，“......我不行了。”
段嘉許講了一半的話卡在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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