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國還是不出所料地戰敗了。
訊息傳來時，整座葉府亂作一團，所有人都在忙著尋找退路。
沒有人注意到大小姐的院子裡安靜得像一口深井。
葉冰裳坐在窗前，手中握著一把匕首。
刀鞘己經被取下，露出薄而亮的刃面，午後的陽光落在上面，折出一道冷白色的光，剛好橫過她的眼睛，將那雙本就冷淡的眸子襯得如同封凍的湖面。
她用指尖撫過刀鋒，來回摩挲，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一片花瓣。
刃口很利，她特意磨過，輕輕一蹭就能劃破皮膚。
她站起身來，將匕首收入袖中。
她率先去的是祖母的院子。
老太太的屋子依舊是那副莊嚴肅穆的模樣，檀香嫋嫋，佛珠輕捻。
老太太端坐在太師椅上，脊背挺得筆首，即便外面己經亂成了一鍋粥，她依舊是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模樣。
看見葉冰裳推門進來，她眉頭一皺，開口便是呵斥，聲音蒼老卻依然中氣十足，帶著幾十年養尊處優養出來的威勢。
葉冰裳充耳不聞，那些話她從小聽到大，早就聽得耳朵起繭。
她一步一步走近，鞋底踩在青石磚上，每一步都踏得很穩。
老太太見她非但不退，反而越走越近，怒從心頭起，抬起手便要打下來。
那隻手懸在半空，被另一隻手穩穩地握住了。
葉冰裳的五指箍住那段蒼老的手腕，骨頭很細，皮膚鬆垮垮地搭在上面，像一層揉皺的宣紙。
匕首抵上了祖母的脖頸。
“祖母，您還不知道吧？”葉冰裳俯下身，一點一點湊近老人的耳邊。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分享一個閨閣秘密，氣息拂過老人耳際的碎髮，“您疼愛的葉夕霧，也死了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清晰地感覺到手底下那副蒼老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不確定真正的葉夕霧是死是活，是與那降在她體內的人共存還是早己消散，都不重要。
她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把能戳進這位高高在上的祖母心口的利刃，而“葉夕霧死了”這五個字，比任何刀都鋒利。
“我做錯了什麼呢？”她的聲音忽然變了調，匕首隨著她情緒的波動往下一壓，鋒刃沒入鬆垮的皮肉，殷紅的血珠子立刻滾了出來，沿著刀刃的弧度滑落。
“錯在生在你們葉家。”
老太太的嘴唇翕動著，先是咒罵，那些她從童年聽到大的詞彙像陳年的泔水一樣從那張嘴裡潑出來。
那聲音尖銳刺耳，但在葉冰裳耳中，卻漸漸變得遙遠模糊，像隔了一層水。
她彷彿聽不到那些聲音了，臉上憤然的神情一點一點平復，像暴風雨過後的海面歸於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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