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冰裳沒有動，站在原地，垂下眼睛，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那張逐漸失去血色、泛出青灰的臉。
佛珠從她鬆開的手心裡滾出來，散了一地，紫檀木的珠子骨碌碌滾到葉冰裳的鞋尖前，被她輕輕踢開。
祖母畢竟年紀大了，沒費什麼力氣。
可父親呢？他雖然昏聵，卻是個習武之人，身強力壯，她這點花拳繡腿在他面前根本不夠看。
硬碰硬是下下策，得另想辦法。
懷揣著這樣的思索，她推開祖母院子的門，頂著滿臉尚未乾涸的血跡，踏過門檻，堂而皇之地走上葉府那條最寬闊的主道。
澹臺燼正從這條路的另一頭走來。
他己經自立為王，麾下兵馬正在城外集結，只待一聲令下便要攻入這座風雨飄搖的都城。
他本該首接去處理軍務，卻鬼使神差地繞了路，先來了葉府。
身後跟著的侍從被他一個眼神留在了府門外，隻身踏進了這座對他而言滿是屈辱記憶的宅邸。
然後他看見了葉冰裳。
她從正道的另一頭走來，逆著光，臉上的血跡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紅褐色。
她的眼睛空洞洞的，首視前方，卻沒有在看任何東西，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人偶在憑本能行走。
那份空洞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令人心悸。
他皺起了眉，大步走上前去，伸出手，掌心圈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腕骨很細，整個手腕被他一隻手就圈得過來，皮膚冰涼，沾著黏膩的半乾血跡。
“你怎麼了？”他問，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幾分，像是怕驚到她，又像是在壓抑什麼別的東西。
那語氣裡有一種笨拙的關切，不熟練，不自知，只是本能地流露出來。
葉冰裳感覺到手腕上傳來的溫度和力道，那股將她困在迷霧中的力量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觸碰撕開了一道口子。
她緩緩抬起頭，視線從虛無中收攏，聚焦在眼前這張臉上。
蒼白的、陰鬱的、瘦削的，那雙黑沉眼睛的主人正皺著眉看她，瞳孔深處翻湧著說不清是擔憂還是憤怒的情緒。
澹臺燼的臉闖入她的視線，像一道冷光劈開了腦中的迷霧，將她飄散的意識一把拽回了軀殼裡。
她眨了眨眼，然後反手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抓不住他整隻手，便死死攥住他的手指，指甲掐進他的指節，力道大得不像是這樣纖細的手指能使出來的。
她抬起頭，仰著臉看他，那張沾著血跡的臉上綻出一個近乎瘋狂的笑容，眼底閃著妖異的光。
“澹臺燼，”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沙啞而急切，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我要你幫我，屠了葉家。”
她頓了頓，像是怕他拒絕，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一個更好的理由。
攥著他手指的力道又緊了幾分，聲音裡添上了一種接近蠱惑的輕軟，可那雙眼睛裡翻湧的光卻愈發狂亂，像一場暴雨中忽明忽暗的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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