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慈寧宮中,檀香嫋嫋。
暮春時節的宮城比旁處暖得更早些,慈寧宮中的花木都是內務府精心挑選的品種,四季輪換著開,不叫太后娘娘的窗前有一日是冷清的。
此時院中幾株牡丹正值盛放,花朵碩大如碗,層層疊疊的花瓣在午後的日光中透出一種近乎奢靡的鮮豔,將整座院落映襯得富麗堂皇。
正殿之中卻不見這些熱鬧的顏色。
太后的起居之處素來佈置得素來莊重,紫檀大案上擺著一隻汝窯的香爐,爐中燃著沉水香,青煙如絲,嫋嫋地升起來。
案旁的博古架上沒有金玉之器,只擺著幾卷經書和一串沉香木的佛珠。
太后端坐於上首的羅漢榻上。
她今年已逾五旬,可保養得極好,面容白淨,肌膚仍然細膩,只是眼角與嘴角添了幾道歲月的細紋,平添了幾分慈和與威嚴交織的韻味。
她穿著一身深紫色的常服,頭上沒有戴沉重的鳳冠,只簪了兩支素金簪,簡約又不失尊貴。
她的眉眼與蕭衡有幾分相似,或者說,蕭衡的眉眼是隨了她。
同樣的清雋秀麗,同樣的沉靜深邃,只是太后的目光中多了幾十年宮廷風雨磨礪出來的、旁人輕易讀不懂的東西。
在她對面坐著的,是謝淵。
謝太傅,陳郡謝氏的族長,謝明姝的父親。
他比謝太后年長兩歲,但比起保養得宜的謝太后,他的鬚髮已經花白了大半,可腰背依然挺得筆直。
這是一個已經淡出了朝堂中樞的人。
他曾經是朝中文臣之首,一言可定社稷之策。
後來,他以年邁為由辭去了大部分的職務,只留了一個太傅的虛銜,日日在府中教養外孫沈硯,侍弄花草,儼然一個含飴弄孫的尋常老翁。
可沒有任何一個在朝堂上待過的人敢真的把他當作尋常老翁來看。
太后看著自己的兄長,這位她從小一起長大的、整個陳郡謝氏最出色的男人。
她瞭解他的溫厚,也瞭解他的狠厲。
謝淵端起茶盞,飲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明前龍井,入口清冽甘甜,回味悠長。
“太后今日召臣進宮,可是有什麼吩咐?”
他放下茶盞,語氣平和得像是尋常兄妹之間的閒談,可措辭上仍然用的是“臣”字,即便是在這種只有兄妹二人的私密場合,他也從不逾矩。
太后瞥了他一眼。
“怎麼,沒事我就不能請你過來喝杯茶了?”
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嗔怪,那是隻有在至親面前才會流露出來的、不設防的腔調。
“咱們兄妹也有段日子沒見了,硯兒前些天已經離京去肅州了,你一個人在府中也沒什麼事,過來陪我嘮嘮嗑不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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