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活得不同些,不是說她要拋下前世的一切,那些仇、那些恨、那些未了之事,她一件也不會忘。
可她也想,真正地去看一看這廣袤的天地。
前世的她像一隻養在金籠中的鳥,籠子精美,食水充足,可她從未展開過翅膀。
她不知道自己飛不飛得起來,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遠,不知道活著除了循規蹈矩地呼吸之外,還能有什麼別的意義。
這一世,她想找到那個意義。
秦知微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了榻邊小几上擱著的一隻青瓷藥碗上。碗中的湯藥已經涼透了,深褐色的藥汁在碗底凝成了一層薄薄的漬。
藥。
她的思緒被這個字牽引著,一個名字浮上了心頭。
杜仲。
杜神醫杜仲。
前世在她彌留之際匆匆趕來、卻終究沒能趕到京城的杜神醫。今世在她這具小小的身體命懸一線時,妙手回春將她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杜神醫。
杜仲原名杜子衡,出身杏林世家,祖上三代皆是懸壺濟世的名醫。他年輕時便展露出過人的醫術天賦,二十歲出頭便入了太醫院。
謝明姝幼時曾有一次兇險至極的高熱,那年她不過五歲,尚在宮中由太后教養。
不知是感了時疫還是受了風寒,一夜之間便燒了起來,來勢兇猛,太醫院連用了三帖退熱的方子都壓不住。
到了第三日,她已昏迷不醒,小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出血,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
太后急得親自守在塌前,太醫院的幾位老太醫束手無策,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再下重藥,孩子太小了,用藥稍有差池便可能要了命。
是杜仲站了出來,他力排眾議,提出了一個大膽至極的方案,以寒涼之藥強行壓制熱毒,同時以針灸輔之,刺激心脈與肺經,逼迫身體自行抗邪。
這個方子在老太醫們看來無異於賭命,寒涼藥性過猛,五歲的孩子臟腑嬌嫩,稍有不慎便是雪上加霜。
可杜仲據理力爭,言辭懇切,最後是太后拍了板,“試罷,再拖下去,這孩子也是沒了。”
杜仲親手煎藥,親自施針,天亮時,謝明姝的高熱退了。
可惜好人不一定有好報。
數年後,杜仲在宮中為先帝寵妃麗妃診病。麗妃素有暗疾,卻諱疾忌醫,杜仲如實稟報了病情,觸怒了麗妃。
麗妃在先帝面前搬弄是非,說杜仲“出言不遜、冒犯貴體”,先帝一怒之下,將杜仲下了獄。
謝明姝跟蕭衡分別在太后和先帝面前為他求情,才保住他一命。
最終杜仲雖保住了命,卻也在太醫院待不下去了。他心灰意冷之下,辭了官,離了京,遠赴江南。
後來蕭衡偶爾提起,說杜仲在金陵城南的明德巷中開了一間醫館,收徒授藝,懸壺濟世。
數年之間,他的醫術更上了一層樓,尤其在疑難雜症與各類毒理之上造詣精深,漸漸在江南一帶闖出了名聲,被人尊稱為“杜神醫”。
而她如今,不正好就在江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