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落馬入獄後的第三日,徐府正門前停下一輛靖安侯府的青銅黑漆馬車。
張知予踩著杌子下了車,在抱琴的攙扶下,一路由管家恭恭敬敬地引進了內院。
後頭兩個侯府婆子抬著幾隻描金禮盒,裡頭裝的是上等燕窩、兩匹宮緞並一對赤金如意壓勝,禮單寫得極體面,落的卻是靖安侯府公中的賬。
張知予瞥了一眼那幾只禮盒,心裡半點兒也不肉疼。
左右今日她來徐府,本就是侯府要她來的,既然是社交體面,自然不能空手來。
如此,既全了侯府的禮數,也全了她這個做姐姐的面子,不拿白不拿。
南喬此時正歪在暖閣的貴妃榻上,身上蓋著一床半新的攢枝纏花紋大紅錦衾,底下燃著瑞腦香,將一室烘得春意融融。
“你這小日子過得,倒比那宮裡的娘娘還要尊貴受用幾分。”
張知予一跨進門,褪了身上的灰鼠皮鑲銀狐風毛斗篷,便自顧自地坐在了榻旁的繡墩上。
南喬慵懶地抬了抬眼睫,支著香腮笑道:“阿姊今日怎麼得空過來了?”
張知予打發了屋裡伺候的丫鬟,只留了瑞香近前伺候,這才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你聽說了嗎?薛家被圍了,連薛尚書都下了獄。那宮裡的那位娘娘,是不是也要跟著不好了?”
南喬淡淡地垂了垂眼,道:“宮裡的事,我一個外命婦,哪裡能知道得這樣清楚。”
話雖如此,提及德妃,她腦海中掠過的,卻是前院那一夜刺耳的刀兵聲。
薛明珠在母族與天子之間,終究是選了做薛氏的女兒。
既然敢頂風傳訊息,便遲早要承受這個選擇帶來的後果。
張知予嘆了一口氣,旋即面色一垮,有些洩氣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腹,恨恨道:
“真是奇了怪了,我這肚子怎的到如今還沒個動靜?你瞧瞧妹夫,成婚沒多久便讓你懷上了,當真是個厲害有本事的。”
南喬冷不丁被自家阿姊拿房闈之事打趣,一張俏臉“騰”地紅了個透,啐了她一口:
“阿姊,你這嘴裡如今是越發沒有遮攔了。”
她這微微一動,只覺得腰肢痠軟得厲害,免不了又暗自咬牙。
回想起昨夜徐肅扳倒薛氏歸來,心情大好,抱著她纏磨了許久,雖始終顧惜著她和腹中的孩子,可那股子黏人的勁兒卻半點不減,首鬧得她首到後半夜才得安睡。
如今想來,仍覺腰背發軟,整個人都懶懶的不願動彈。
張知予瞧著南喬那眼角眉梢春意橫流、欲迎還羞的嬌俏模樣,哪裡還能不明白?
她自知南喬夫妻恩愛和諧,與自己那名存實亡的敷衍日子天差地別。
之前她對南喬的那些個嫉恨,到如今,倒真是一點兒也生不出來了,餘下的,唯有一抹自嘲的豔羨。
“不瞞你說,陸惟謙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如今還做著攀高枝兒的美夢呢。指望著我來你這走走門路,好讓妹夫在樞密院給他謀個文職。我呸,他也配!”
南喬被她那嫌棄的模樣逗樂,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出聲問道:
“如今侯府待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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