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喬聽著,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若有所思道:
“之前有一次,我曾在宣武街的珍寶閣偶遇過你婆母。她當時口口聲聲說,要給阿姊你挑一套體面的頭面,權當是給你做的生辰大禮。你……可曾收到了?”
張知予聽了一愣,隨即將一雙空落落的手一攤,撇嘴道:
“什麼頭面?我生日早就過去了,老太太連頓像樣的壽宴都沒捨得給我擺,更別提什麼頭面首飾了!哪來的首飾?這老太婆,平日裡最愛在人前打腫臉充胖子,吹牛呢!”
南喬聞言,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
“這麼說來,她那話,倒是特意說給我聽,既全了侯府的臉面,順帶踩一踩我這個當妹妹的。”
張知予又憤憤不平地把婆母私底下的那些小家子氣行徑數落了一通。
正說得起勁,守在外間的瑞香掀簾子走了進來,恭聲稟道:
“夫人,外頭幾個鋪子和莊子上的管事來了,正等著您對賬聽彙報呢。”
張知予是個極有眼色的,見狀當即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角,拍了拍手道:
“得了,你如今是個大忙人,我也不在這耽擱你辦正事了。我今兒個來,也就是來你這兒散散心、透口氣,順帶著做做樣子給陸家那一家人看。哼,等我往後有了子嗣傍身,我才懶得理那陸惟謙呢!”
南喬見她要走,忙出聲喚住她:“阿姊,你且等一等。”
說罷,南喬側過頭遞了瑞香一個眼神。
瑞香會意,當即從一旁的酸枝木書案上取了筆墨紙硯,平鋪開來。
南喬接過筆,手腕懸空,刷刷在宣紙上落了幾行小楷,末了,自腰間解下一枚私印,在印泥裡蘸了蘸,極其端正地在信末落了戳。
“拿著。”
南喬將信紙摺好,遞到張知予手中,“哪日你得空了,自個兒帶著抱琴去一趟珍寶閣,憑這封信,去櫃面上把那一整套累絲紅寶石頭面取了。”
張知予捏著那張薄薄的紙,只覺得千鈞重,一時間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這……這如何使得?平白無故的,我怎麼能要你這麼貴重的東西?”
南喬見她那眼眶瞬間紅了一圈,故意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打趣道:
“這是做妹妹的補給阿姊的遲來生辰禮。阿姊快些拿走吧,若是再磨蹭磨蹭,一會兒我若是反悔了,你可就真的一文錢都撈不著了。”
張知予原本心裡酸澀得厲害,眼淚汪汪地剛要說些煽情體己的話,卻被她這一番促狹的言語給生生逗笑了。
她吸了吸鼻子,破涕為笑,小心翼翼地將那信紙收進懷裡,這才帶著抱琴轉身離了徐府。
回去的馬車上,車輪碾著微溼的石板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抱琴將手爐往張知予懷裡送了送,忍不住由衷感慨道:“姑娘,咱們二姑娘對您可真是沒得說,掏心窩子的好。”
張知予靠在車壁上,掀起簾子一角,看著窗外倒退的繁華京景。
半晌,她才低低地自嘲一笑,眼中滿是澀然與悔意:
“是啊……她一首都是個極好的人。從前在家時便不曾與我計較。只怪我自己從前一葉障目,豬油蒙了心,生生做了那起子見不得旁人好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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