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正當兩席間暗流湧動之際，忽見國公府的大管家神色匆匆跨過門檻，趨步上前，垂首稟道：
“啟稟國公爺、兩位爺，樞密使蕭大人府上適才差人送來了重禮，言明是給咱們國公府臘八節的賀禮，三房皆有一份。”
此言一齣，兩桌驟然一寂。
徐國公徐松年眉頭微微一皺，下意識地抬眼掃向了二弟妹長公主。
這樞密使蕭大人乃是當朝國舅，權傾朝野，素日里與徐國公府並無甚深厚交情，如今選在臘八節無端送來重禮，明眼人一瞧便知，這分明是衝著長公主與二房的面子來的。
長公主端起茶盞緩緩抿了一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平淡得不起半點波瀾：
“大伯不必瞧我。他既然是將禮送到了國公府的大門前，自然是瞧重國公府的門楣。至於這禮是收是退，大伯身為一家之主，自己拿捏主意便是。”
徐國公被嗆得面上浮起幾分尷尬，咳了一聲，沉聲道：“呈禮單來。”
管家雙手將呈上來的禮單遞了過去。那禮單整整齊齊分作了三份，徐國公掃了一眼，將大房的那份留下，順手將餘下兩份分交給了二弟與三弟，這樁突如其來的插曲便算勉強揭了過去。
第二桌上，徐誠瞧著徐肅手邊那份豐厚的禮單，心裡酸得幾乎要倒了牙，忍不住酸溜溜地衝徐肅道：
“說起來，這位蕭樞密使論輩分該是你的親舅公，論官職又是你的頂頭上司。這下官給上司送禮常見，如今上司倒上趕著給下官送重禮……三弟，這可當真是稀奇事一樁。”
徐肅只拿帕子優雅地擦了擦指尖，語氣涼如薄冰：
“二哥近來在差事上很閒麼？若真有這般精力，不妨將今年祭祀、朝賀諸儀再核一遍，莫叫御史臺挑出錯處。”
徐誠頓時被噎得一滯，喉嚨裡像塞了一塊生鐵，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哪裡是清閒，這陣子分明是被差事絞得焦頭爛額！
全因那張知衡‘平白無故’升了官，將堆山積海的爛攤子全甩給了他。
他恨得牙癢癢，惱恨地看了徐肅與張南喬一眼，卻因著徐肅如今的權勢，硬生生把這口惡氣嚥了下去，悶頭猛灌了一大口冷酒。
“吃好了麼？”徐肅壓低聲音，轉頭柔聲詢問南喬。
南喬點點頭嗯了一聲。
“那便回家。”
徐肅當即起身，整了整衣冠，朝著上首的長輩桌微微躬身，端端正正拱手作揖道：
“大伯父、大伯母，父親母親，三叔，嬸母。適才樞密院與御史臺皆有緊要公文送達，需連夜審理，今日家宴不便久留，特來向長輩辭行，改日再登門賠罪。”
長公主微微頷首，眼中滿是慈愛與寬慰，擺手道：“朝廷差事要緊，南喬的身子更要緊。快些回去吧，今兒個這宴落了尾，本也就該散了。”
徐肅應了一聲，再未看三房眾人一眼，只細心地替南喬繫好禦寒的雪狐大氅，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手，在滿堂人心各異的注視下，緩步出了正堂。
唯有何栩柔一雙眼黏在南喬身上。
那大氅通體雪白無瑕，不摻一根雜毛，皮毛豐厚得宛如浮動的新雪，光澤流轉間盡顯奢華。
何栩柔瞧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般絕頂的成色，便是宮裡風光無限的後宮妃嬪怕是也難得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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