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擺在正堂，後廚的傳菜聲與絲竹聲夾雜著送進來，熱騰騰的氣霧將畫棟雕樑燻得一片喧騰。
蓋因是徐氏本家的私宴，規矩便鬆了些許，並不曾張掛帷幔隔開男女，只依著長幼各論，列了兩個大圓桌。
上一席坐著徐國公徐松年與兩個兄弟的家眷，下一席則坐著徐家的兄弟與眷屬，至於底下第三代的小兒輩們，因著規矩大，並未被領出來上席。
徐國公徐松年緩緩放下手中酒盞，扶著桌沿穩穩站起身來。
他目光如炬，環視了一圈兩席上的徐家子孫，語氣威嚴而鄭重：
“今日我徐氏一門齊聚於此，告祭先祖。承蒙祖宗庇佑，方有今日之盛。門楣既興，更當謹守家聲，不負先人所託。”
“族中子弟日漸繁盛，各有前程，本是徐氏之幸。只是枝繁葉茂之時，更需同根同心。世間榮辱，從來牽一髮而動全身，家族興衰，亦非一人一事之得失。”
“往後無論身居何職，所行何事，都莫忘了自己從何而來。徐氏子弟，當守本分，知進退，明輕重。若有一日因私心而損家聲，因短見而誤大局，便是愧對列祖列宗了。”
這一番話落下，席間眾人皆是一靜。
有人低眸斂色，有人暗自思量，卻無人在此刻多言。
國公夫人王氏見氣氛稍緩，便含笑招呼眾人：“好了好了，今日是祭祖後的家宴，莫要只顧著說這些正經話。酒菜都己備好，大家也都動筷吧。”
一句話落，席間這才重新熱絡起來。
第二桌上，徐肅神色自若，彷彿根本沒聽到大伯父那番明裡暗裡的敲打。
他微微側過身子，正細緻地替身旁的妻子佈菜。
他生得挺拔清俊，那雙平日裡握筆落墨、執掌樞機的手，此刻執著象牙箸，卻溫柔得叫人移不開眼。
他低頭替她挑去魚肉間殘留的細刺，動作熟稔得彷彿己經做過千百回。
蘸了些酸筍鮮湯，便自然地放到南喬面前的小碟裡。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旁人若不細看，甚至察覺不到他是在照料她。
可偏偏正是這份不經意的熟稔，才叫人看了眼熱。
自打前陣子害喜的勁兒過了，南喬這胃口一日好過一日。
徐肅看著她吃得認真，唇角不自覺浮起一絲笑意。
他自己席間幾乎沒動多少，只顧著替她添湯夾菜，見她偏愛那道山藥肉圓，便又替她夾了一塊，放入她面前的小碟。
“慢些吃。”他低聲道，“沒人與你搶。”
南喬抬眸瞪了他一眼：“我何時吃得很快了？”
“沒有麼？”徐肅神色一本正經，“那一定是我看錯了。”
一旁的魏靜檀聽著那對小夫妻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閒話，忍不住在心裡輕輕嘖了一聲。
徐肅那樣一個在朝堂上出了名的冷麵人物，到了南喬面前，竟也能耐著性子哄人。
她暗自覺得有些好笑，餘光卻不自覺落到了身旁的徐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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