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張家的那個姑娘？快，上前來讓老身仔細瞧瞧。”
太后一瞧見南喬，那雙略帶渾濁卻透著精明的眼裡便盛滿了笑意。
南喬按著規矩，規規矩矩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太后還沒等她拜完，便疊聲叫齊嬤嬤將人扶了起來，拉到身前細細打量。
“好，是個沉穩周正的，配咱們肅兒，倒委屈了人家姑娘。”
太后拉著南喬的手，越看越喜歡，當即轉頭對身邊的掌事姑姑道，
”去，把老身庫房裡那套前朝傳下來的內造五色如意翡翠頭面，連帶著那兩匹蜀中進貢的雪緞都抬出來，給新婦。”
南喬連忙謝恩。
席間，長公主直接坐到了太后軟榻邊上，摟著老太太的胳膊撒嬌說笑，那母女連心的親密勁兒，渾然沒有半點皇家規矩的冰冷。
太后更是把徐肅疼到了骨子裡，拉著他的手問長問短，語氣裡全是縱容。
聊著聊著，老太太忽地想起什麼，轉頭問徐肅：
“肅兒啊，你大哥哥靖兒如今在秘書省當差，身子可大好了？可還是那般清瘦？”
徐肅執著茶盞，面色老神在在，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淡淡地吐出一句：
“孫兒在御史臺審的是百官案卷，大哥在秘書省抄校的是聖人文章。分署辦公，平日裡……倒是不大瞭解。”
一句話，把兄弟兩個的疏離大剌剌地攤在了明面上。
太后聽了，指尖虛虛地點了點他，無奈地笑著搖頭：
“你這皮猴，在老身面前還打這官腔。罷了，你們兄弟大了，各有各的心思，老身橫豎管不著。”
南喬坐在一側，冷眼瞧著這一幕，心頭卻微微一震。
她驀地想起昨夜在妝臺前，徐肅揉著她的發，漫不經心地同她說：
“宮裡那幾位都是母親的血親，你只管當成自己家去瞧長輩便是。”
當時南喬心裡還暗暗譏誚他狂妄無知。
可如今親眼瞧著他在太后面前這副沒大沒小、想懟便懟、全然不作偽的憊懶模樣……
南喬心底暗暗咂舌：果真，他沒扯謊。
他是真真切切把這位執掌天下內宮的太后娘娘，當成了自家的外祖母來對待。
太后如此，長公主如此，那……
那如今高坐在金鑾殿上、執掌萬里江山的九五至尊，這位在朝堂上把徐肅一路提拔起來的皇帝舅舅，又該是個什麼態度？
正當南喬心思百轉、暗自思忖之時，太后已含笑揮了揮手，打發了他們去福寧宮面聖。
徐肅謝了恩，自然地伸手，在慈寧宮一眾宮娥太監的矚目下，穩穩當當地牽住了南喬的手，帶著她緩步跨出了慈寧宮的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