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還沒等南喬開口拒絕,一直垂首侍立在側的珍寶閣大掌櫃,卻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上前一步,極其恭敬地衝著南喬躬身行了個大禮,轉頭對著張知予開口道:
“多謝陸二奶奶的慷慨。不過……這八寶赤金鳳尾釵,您怕是替我們東家操不著這個心了。咱們珍寶閣四時八節最時興的頭面料子,都是由著我們東家先挑選過了,剩下來的,方才敢擺到這櫃面上來。而小的口中這位東家……自然便是您口中的徐夫人了。”
掌櫃的話音落下,張知予那張大紅羽緞斗篷襯托下的臉,登時有些僵住。
“東家……怎麼成了你的了?!”張知予有些臉紅耳熱。
這日進斗金的珍寶閣,背後真正的主子,竟然會是張南喬?
“難道……是妹夫給你的?”張知予憋了半晌,終於擠出這麼一句。
南喬沒有否認,只是抿了一口龍井,對著大姐姐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尷尬的氣氛在雅間裡蔓延開來。
張知予捏著那套翡翠頭面,只覺得方才自個兒那番居高臨下的“施捨”鬧了個沒臉。
可她到底是個自我寬慰的高手,不過片刻,那一絲尷尬便被她心中更濃烈的優越感生生壓了下去。
她自顧自地把那翡翠頭面收好,瞧著南喬今日穿戴素淨、頭頂不過一支白玉簪的模樣,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有錢有鋪子又能如何?
張知予在心裡極快地盤算著,眼底的同情與傲然越發藏不住了。
汴京城裡誰不知道那徐肅是個什麼德行?
冷麵閻王、不近人情、刻板無趣。
每日里只知道在御史臺算計百官,那一身官服穿得像個活死人。
那等無趣又陰狠的男人,縱使手裡有大把的銀錢鋪子,也斷不可能像她家守謙那般,在床幃之間溫言軟語地把女子捧在手心裡疼愛。
徐肅把這些賬冊鋪子給張南喬,不過是高門大戶打發嫡妻的規矩罷了,哪裡藏得住半分真心?
得出這個結論後,張知予的心情簡直比方才還要暢快百倍。
她再次拉起南喬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裡滿是一個“過來人”的篤定與炫耀:
“妹妹啊,既是你的鋪子,那阿姊更要在這兒定了。你如今嫁進徐府,掌著這麼大的家業,真真是辛苦。橫豎手裡有銀子,往後自個兒多添置些物件,也省得在這偌大的深宅裡,平白冷清了去。”
這話說得隱晦,明裡暗裡都在點南喬:你雖然嫁了個有權有錢的夫君,可你到底沒嫁到一個懂得疼你、善解人意的男人。
守得住家產,守不住春閨,到底是個可憐人。
南喬瞧著自家阿姊那滿面春風、彷彿看透了人間真諦般的幸福模樣,一時間徹底啞然。
“阿姊說的是。”
南喬端著茶盞,實在不忍心戳破張知予那滿溢位來的勝者幻想。
她只順著話頭,極自然地補了一句:“阿姊往後若缺了什麼時興的頭面首飾,只管來珍寶閣挑。姐夫疼你,想來是捨得為你多花銀子的。”
“自然,那阿姊便先回府了,等得空了,再邀你一同品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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