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肅心口一縮,暗恨自個兒嘴快。
他極快地收斂了面上的戲謔,不著痕跡地將手移開,有些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咳……瞧我這腦子,光顧著渾說。今日下值前,聖人還說南邊剛運過來的金絲蜜桔,明日一早就到,說是最能生津止渴,我記得你愛吃這個。”
南喬見他這般小心翼翼地轉開話頭,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子錐心的酸澀生生壓了下去,勉強笑了笑:“好,那我明日就有口福了。”
可那頓晚膳,夫妻二人到底是用得各懷心思。
那一根關於“前世”與“生死”的刺,紮在那裡,隨著夜色漸深,愈發折磨得人難以入眠。
當夜,紅帷帳幔落下。
屋裡只留了一盞昏暗的龍鳳壁燭,將兩人的身影長長地拓在牆壁上。
徐肅從身後緊緊地圈緊南喬,彷彿只要他一鬆手,懷裡這個好不容易搶來的掌中寶便會憑空消失了一般。
南喬並無睡意,聽著身後男人沉重而略顯紊亂的呼吸聲,她終於忍不住,在黑暗中緩緩轉過身來,伸出一雙柔軟的手臂,環住了徐肅健碩的脖頸。
她仰起頭,看著近在咫尺、鳳眸猩紅的男人,輕聲問了一句久藏於心的話:
“夫君……你既也是重活一世的人。那上一世,你……你究竟是怎麼死的?”
這個問題,自打兩人攤牌以來,徐肅卻隻字未提。
徐肅的身形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驟然僵硬如鐵。
他死死盯著懷裡的女子,黑暗中,那雙平日裡殺伐果決的鳳眸裡,瘋狂地閃爍著掙扎、痛苦與不甘。
最終,所有的暴戾皆化作了一抹帶著幾分自嘲與蒼涼的輕笑。
徐肅微微低下頭,將額頭抵在南喬細嫩的額間,嗓音沙啞,卻故意用一種極輕鬆的語調笑道:
“死法窩囊得很。那年冬日圍獵,我騎術不精,不小心……落馬摔死了。”
內室裡陷入沉默。
秋風拍打著窗欞,發出沉悶的聲響。
南喬一瞬不瞬地瞧著他,那雙通透的眼裡滿是複雜。落馬摔死?
這話拿去糊弄三歲孩童還差不多。
他徐慎之文韜武略、驚才絕豔,怎可能落得個墜馬身亡的下場?
前世他的死因,必然比這慘烈百倍、千倍。
南喬的心,沒來由地狠狠一抽。
“定是在騙我。”南喬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哭腔,反手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徐肅心頭一軟,長嘆了一聲,有些貪婪地將臉埋進她溫熱的頸窩裡,感受著她血脈的跳動。
他伸出手,寸寸撫過她柔順的長髮,聲音低沉而篤定,帶著近乎神明立誓般的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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