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肅第二日一早便去烏臺上值去了。
南喬在府中用了早膳，便帶了翠竹、碧桃兩個貼身大丫鬟，並點了幾個精壯護衛，徑直出了門，往宣武街的珍寶閣而去。
這一次，她是有備而來。
到了地方，南喬未在一樓多做停留，直接由掌櫃的迎上了三樓密室。
她端坐在太師椅上，合上茶蓋，開門見山地吩咐掌櫃將近幾年的暗賬一併抬了上來。
南喬纖指翻動著賬頁，神色肅然，凡是瞧見賬目上記著有朝廷官職的家眷，無論品階高低，她都讓掌櫃用硃筆一一標註出來。
待到第二日，南喬再次踏足珍寶閣來看賬時，那心思縝密的掌櫃已然按著她的要求，將近三年內、凡是汴京官員家眷府上的購買記錄悉數整理成冊。
不僅詳細、準確，連帶著哪位夫人偏愛什麼玉石、哪家姨娘賞了什麼金簪，皆做了細緻入微的備註。
南喬大致翻看了一遍，眸光微亮，忍不住讚了一聲：“到底是母親培養出來的人，辦事當真得力。”
她將那冊厚厚的記錄讓翠竹妥帖地收好，打算帶回府去挑燈細看。
前世靖安侯府滿門抄斬的血案，定與崔宏、王明遠之流脫不開干係。
而女眷們的內閣私房、往來送迎，往往是打探朝廷官員結黨營私、利益輸送最好的突破口。
南喬拿了記錄，領著丫鬟便準備下樓回府。
孰料剛剛走到一樓正廳，迎面便撞見了一群錦衣簇擁的老婦人。
居中那人，身著一襲絳紫織金團壽對襟緞袍，面容生得慈祥，只是鬢角微霜，正是靖安侯府的老夫人——沈氏。
也是南喬上輩子的婆母。
瞧見沈氏的那一瞬，南喬腳下的步子驀地頓住了。
剎那間，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與恍惚齊齊湧上心頭，當真是恍如隔世。
前世陸惟謙冷落她，將她一個人孤零零地丟在後院冷灶裡自生自滅。
在那段悽苦歲月裡，幸好有這位婆母沈氏，時常拉著她的手安撫她，還經常給她買一些時興的首飾，她投桃報李，侯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條，不讓婆母操心半分。
時移世異，如今再見，南喬縱知她們身份變了，但對這位卻始終有些親近。
她穩了穩心神，臉上掛起一抹溫和晚輩的笑意，主動上前盈盈一拜，打招呼道：“沈夫人大駕光臨，真真是貴客。您今日若有瞧得上的首飾，儘管吩咐掌櫃的去拿，絕不叫您敗興而歸。”
沈氏瞧著眼前這個通體氣度雍容、清麗脫俗的年輕婦人，只覺得眼熟得緊，卻一時半會兒硬是沒認出來是誰。
南喬見狀，輕聲解釋了一句：“沈夫人，我是陸世子的小姨。”
沈氏一聽這話，恍然大悟：“哦！原來是張家的二姑娘！”
可老太太這恍然大悟的笑臉還沒維持半息的時間，心裡便咯噔了一下，瞬間反應了過來，等等，這個張家小姨，嫁的不正是那烏臺閻羅徐肅麼？！
一想到“徐肅”這兩個字，沈氏心頭的火氣登時就噌噌地往上冒。
那個天殺的黑臉御史，先前在大理寺將她寶貝兒子陸惟謙折騰得掉了半條命，如今這靖安侯府在京裡處處受排擠，全拜徐肅所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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