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珍寶閣歸來，南喬便將自己關在暖閣裡，就著昏黃的燭火，將那冊密密麻麻的官員家眷賬本細細翻看。
指尖在泛黃的紙頁上劃過，最終停在了三司度支副使王明遠嫡妻劉氏的賬目上。
可她將那幾頁賬目翻來覆去看了數遍，卻沒發現任何問題。
每一筆花銷皆是清清楚楚，人情往來、首飾採買皆在規矩之內，全然符合一個官員妻子的本分與進項。
南喬揉了揉酸脹的眉心，幽幽嘆了口氣。
罷了，朝堂權謀盤根錯節，那些個老狐狸又怎會將馬腳大剌剌地露在明面的賬本上？
待到夜幕低垂，徐肅一身風塵從烏臺下了值。
外頭寒風凜冽，夾雜著細碎的雪沫子，可一跨進主屋，融融的地龍暖意便裹挾著淡淡的蘇合香撲面而來。
南喬換了一襲海棠紅的輕紗寢衣，手裡捏著那冊賬本，竟主動迎上前去。
“夫君，你可算回來了。”
南喬眸子含笑，聲音軟糯，主動踮起腳尖替他解下沉重的官帽。
徐肅鳳眸微瞇，深邃的眼底掠過一抹詫異。
昨夜他因陸惟謙的話吃了滿腹的憋悶，只覺得自家小婦人對自己不過是認命的順從，因而在床幃間失了分寸，狠命折騰了她兩回。
他原以為夫人今夜定要躲著他、惱著他，沒成想一回家竟瞧見這般乖覺溫存的模樣。
瞧見她手裡死死攥著的賬本，徐肅心中瞭然，卻不戳破。
他順勢扣住她纖細的腰肢往懷裡猛地一揉，帶著一身未散盡的寒氣，戲謔道：
“夫人今夜這般熱情，可是又有求於我？”
南喬被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激得縮了縮脖子，臉色微紅，卻也不扭捏。
她順著他的力道，拉著他走到榻邊坐下，深吸了一口氣道：
“我想跟夫君坦白，陸惟謙之前曾經遞給我兩封信。”
徐肅一聽這話，雖然那張俊臉上面色未變，依舊是那副深不可測的模樣，可攬在南喬腰間的手指卻驟然一緊，心裡登時燒起了一股子極不舒服的酸火。
那股子藏在陰暗處的獨佔欲與嫉恨，險些又要破繭而出。
徐肅冷了冷聲音，硬邦邦地吐出一句：“嗯，那日在你家，我聽了幾句。”
南喬瞧出他神色間的緊繃，知他不高興了。
她伸出柔軟的長指，輕輕覆在他有些冰涼的手背上，溫聲解釋道：
“夫君，你知道我們前世做了十年夫妻。他給我的信，我不是想看，而是不得不看。我上輩子不過是個深宅弱女子，這一世重來，手中沒有任何依仗。他陸惟謙若是想害我、捏死我，簡直易如反掌。夫君，你別急……我知道你想說有你在，可那時候，我、我們還沒了解這麼深，我自然還沒對你敞開心扉，不得不留個心眼。”
聽著她這般軟語解釋，徐肅心裡不僅沒鬆下來，反而跳得更快了些。
那顆在烏臺上殺伐果決的心，此刻竟因為她的一句“敞開心扉”而懸在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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