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知予不知道的是，有關張南喬的事，徐肅哪怕只聽一字半句，也是極受用的。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心裡卻也對張知予今時今日的改變，更多了幾分提防。
張知予是個極會看人眼色的，見火候差不多了，便十分見好就收。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含笑告辭。
徐肅自然不會留人，只抬了抬手，吩咐丫鬟將人送了出去。
等徐肅拔腿折回暖閣，坐到榻邊將張知予今日的樁樁件件、反常的表現說與南喬聽時，南喬眼裡也閃過一抹詫異。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秀眉，思忖著開口：“長姐這番作態……這是存了心思要與我交好了。當真難得。”
徐肅接過瑞香遞來的熱手帕擦了擦手，隨口扔下一句：“看來她在侯府裡過得並不順遂。陸惟謙那個人，剛愎自用又生性多疑，誰嫁給他都不會有好日子過。”
這話一落，屋裡靜了靜，南喬只低頭瞧著自個兒的指尖，沒有搭話。
可就是這片刻的沉默，叫徐侍御史心裡，結結實實地“咯噔”了一下。
徐肅摩挲著手帕的手指微微一僵，一股子沉悶的酸氣在胸腔裡橫衝直撞。
話說到此處，不是該跟著附和兩句，或者將那陸惟謙痛罵一番嗎？
可她偏生沒有。
一想到此，徐肅心裡便徹底沒了底。
他不自覺地將薄唇抿成了一道冷線，暗暗忖度：阿喬為何不應聲？難道她不認同自己的說法？
前世的那些陳年舊賬、那些如同毒蛇一般盤踞在他心頭的線報，又開始走馬燈似地翻湧。
他在暗中監視著侯府的那三年裡，寒枝送回來的密信，他至今都記憶猶新。
信裡說她為陸惟謙操持家務，說他們夫妻相敬如賓，說她誕育了子女……難道，
前世的她在後來的幾年，當真認為過得極好？
才叫她聽了自己的話依舊保持緘默。
思慮過甚，徐肅只覺得胃裡一陣陣痙攣，疼得他臉色微微有些發白。
而這頭的南喬，其實心裡何嘗不是贊同徐肅那番話的。
前世那些在侯府裡受的冷眼與委屈，她受夠了。
如今的陸惟謙在她眼裡，若同心思深沉、算無遺策的徐肅一比，當真是顯得幼稚且荒唐。
只是她如今懷著身孕，身心俱疲，實在不願意再去想前世那些髒心爛肺的陳穀子爛芝麻，這才憊懶得沒吱聲。
見身旁的男人半天沒動靜，南喬有些疑惑地抬起頭去瞧他。
這一瞧，卻見徐肅正一手死死地捂著胃部，額角隱隱滲出了幾分冷汗。
南喬心頭一驚，趕忙撐著身子湊過去，急聲道：“夫君，你這是怎麼了？可是哪兒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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