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喬到底是用那雙溫軟的柔荑，給徐肅耐著性子揉了一會兒。
揉著揉著，那原本清清白白的力道便變了味兒，暖閣內的紅椒木炭燃得嗶剝作響，掩了一室黏糊動靜。
直到徐大人眼底的那抹陰鷙酸色被徹底安撫了下去，這遭荒唐才算罷了休。
事後，南喬被徐肅抱著，用溫熱的溼手帕仔仔細細伺候著擦洗了一遍，又重新套上了鬆軟的乾淨衣裳。
慵懶地倚在迎枕上，南喬心裡卻到底還惦記著方才徐肅臉色發白說胃疼的事，便揚聲將外頭守著的小荷叫了進來，細細交代：
“你去跟董嬤嬤說一聲，今兒個晚膳除了定好的食譜，讓廚房燉一小鍋溫補暖胃的羊肉白朮湯，再添幾道清淡爽口的藥膳軟糕來。”
徐肅此時正在一旁隔著一道十二扇的刺繡屏風換衣裳，聽著外頭自家夫人那溫軟的吩咐聲，字字句句不離“暖胃”二字，一顆心，霎時便像是被泡進了溫泉水裡，熨帖得不像話。
他一邊繫著衣帶，一邊在屏風後挑眉，心裡那股子小得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瞧瞧，前世如何到底成了過眼雲煙，如今我的好夫人，分明是把我放在心尖尖上千恩萬寵著呢。
待徐肅自屏風後緩步跨出來時，南喬一抬眼，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今兒個換下了一身素日里穿慣了的鴉青與玄色，改穿了一襲暗紅色的團花緙絲常服。
那紅不是扎眼的鮮紅，倒像是浸了陳年佳釀的古墨大紅，領口與袖襟處用暗金線壓著細細的夔紋。
徐肅本就生得高大挺拔，一雙鳳眸平日裡不笑時銳利如刀，如今在這暗紅衣袍的襯托下，生生將那股子權臣的凌厲逼人沖淡了幾分，反倒平添了一抹勾人心魄的妖孽氣象。
南喬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自個兒的夫君看，一時間竟看直了眼，連目光都忘了挪動。
徐肅將她這副神不守舍的模樣盡收眼底，唇邊浮起一抹曖昧的笑意，幾步走到榻前站定，戲謔道：“夫人這般瞧著我，可是喜歡這件衣裳？”
南喬陡然回神，自知失了主母的體統，忙掩著帕子輕咳了一聲，紅著臉掩飾道：
“我……我是正想旁的事兒走神了。這件衣裳先前開箱籠翻曬時，我曾替你收拾過，當時只當夫君生性清冷，不喜這般張揚的顏色，沒承想今日穿在身上，竟……竟這樣好看。”
徐肅面上含笑，心思卻已然活絡了開來。
大婚那日雖也穿了大紅的吉服，可挑開蓋頭沒多久便出去應酬，後來很快入洞房便脫掉了，如今回想起來，真真是天大的失策，他該早早穿這顏色才是。
又想到明兒個天不亮去大內上值，又要換回那身綠油油的官服，徐肅心裡便有些老大的不痛快。
他直起身來，理了理袖口：“我瞧著時辰還早，先去前頭書房料理兩筆瑣事，一會兒便回來陪你一起用晚膳。”
南喬見他要走，忍不住在後頭叮囑了一句：“你那胃可還疼不疼了？若是不舒坦，便少看兩行字，別太勞累。”
徐肅心裡受用得緊，回頭應道：“不礙事，只去寫個短折子，很快回來。”
出了後院，徐肅一路帶著墨竹進了前書房。
一撩袍袖在案前坐下，扯過一張暗金蟬翼箋，提筆落字。
那摺子寫得極短，大意不過是衝著大內裡那位皇帝舅舅邀功加要官：
【臣肅啟：臣參倒王明遠，克勤厥職，按朝廷功令，斷無不升之理。臣近來甚喜緋色，欲早賜紅袍以彰天恩。升賞一事，伏乞陛下看著辦。】
寫完了，徐肅將摺子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封好遞給墨竹，挑眉吩咐道：“立刻送進宮去，親手交到大內侍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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