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風雪越發緊了。
德妃的昭慶殿裡,炭火燒得極旺。
皇帝此時正坐在黃花梨木的桌案前,有一下沒一下地用著晚膳。
德妃在一旁親自執筷,正笑著給皇帝佈菜,殿內的氣氛瞧著倒也算得上融洽。
誰知這頓飯才剛用了一半,大內總管王懷安便打簾子閃了進來。
他目不斜視,快步挪到皇帝身側,微微躬身,壓低了嗓子在皇帝耳畔耳語了幾句。
皇帝握著銀箸的手一頓,面上的神色一斂,旋即放下了筷子。
他拿了帕子擦了擦手,站起身來,對德妃溫聲道:“德妃,朕突然想起前頭還有幾樁摺子沒料理,這便先走一步。你若困了,早些歇著便是,朕改日再過來看你。”
德妃面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可到底是宮裡的老人兒了,一轉眼便又掛上了那副得體大度的賢良模樣,福了福身:“國事要緊,臣妾省得的。恭送皇上。”
然而,待那明黃色的儀仗徹底消失在昭慶殿的宮門外,德妃那張溫柔端莊的臉,霎時間便擰得不成樣子。
桌上的青花瓷碗,被她狠狠砸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身側的下人們嚇得齊刷刷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喘。
“什麼了不得的要緊事!分明是有人在背地裡跟本宮使絆子!”
德妃尖利著嗓子,眼裡滿是憤恨,扭頭衝心腹丫鬟吩咐道,“抱月!你現在就去給本宮打探清楚,今日到底是誰搶了本宮的恩寵!”
“是,奴婢這就去。”抱月白著臉,忙不迭地領命退了下去。
那頭,皇帝一路沉著臉,腳步生風地回到了福寧宮。
因著王懷安先前那句“徐御史有急折遞進來”,皇帝這心裡便一直七上八下的。
他深知徐肅的脾性,若非是在外面查到了什麼謀逆的大案,或是某重大案件有了什麼線索,否則他絕不會在這個時辰往宮裡遞刀子。
“摺子呢?拿過來!”
皇帝一跨進內殿,御案前一坐,劈手便奪過了王懷安遞上來的那封暗金蟬翼箋。
他深吸了一口氣,帶著十二分的戒備與凝重,小心翼翼地展開了這封“要緊”的密摺。
然而,當那一行龍飛鳳舞、氣焰囂張的字跡映入眼簾時,皇帝臉上的凝重驟然碎了個乾淨。
皇帝盯著那“陛下看著辦”五個字,一口氣生生噎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
他氣極反笑,胸口劇烈起伏著,指著那摺子破口大罵:
“徐--慎--之!你真是好本事,竟敢要挾朕?!參倒個四品官兒,你便尾巴翹上了天!還‘你想穿紅袍’?朕看你是想上天!朕若是不給你這紅袍,你是不是還要把朕的金鑾殿給掀了?!做夢去吧你!”
皇帝對著空蕩蕩的大殿好一通痛罵,心裡終於舒服了一些,
末了,他將那混賬摺子往案上一扔,沒好氣地衝著一旁伺候的王懷安招了招手:
“王懷安!來傳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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