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與徐大人雖是君臣,可私底下卻更像是一對歡喜兄弟。
這兩位祖宗都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每次碰在一處,聖上總要在徐大人那兒吃上幾回癟,偏生回回還都得捏著鼻子認。
王懷安領了口諭,退出福寧宮準備往翰林院傳旨擬詔。
剛走到半道的假山石側,便迎面撞上了正探頭探腦的抱月。
抱月平素沒少給王懷安送些孝敬,人緣倒是不錯。
一瞧見王懷安,抱月趕忙堆起個笑臉,悄悄塞過去一錠沉甸甸的金錁子,賠笑道:
“王公公,您這是往哪兒去啊?奴婢方才瞧見皇上走得急,我們娘娘心裡惦記著呢,擔憂皇上的身子?”
王懷安是個千年的狐狸,手裡顛了顛那金錁子,順手揣進袖裡,臉上卻打著哈哈,用旁的廢話搪塞道:
“哎喲,抱月姑娘啊,不過是前朝送來了幾封要緊的摺子,陛下正生著悶氣呢。娘娘今晚還是避著點為妙,莫要在御前觸了黴頭。我這兒還趕著去內務府辦差不能多聊,先走一步!”
言罷,王懷安腳底抹油,一溜煙便走遠了。
抱月站在雪地裡直跺腳,知道在王懷安這兒是套不出真話了。
可若是這般空著手回去,自家娘娘那關她無論如何也過不去。
沒奈何,抱月咬了咬牙,轉頭又摸去了福寧宮相熟的幾個小太監那兒。
在花出去了大把銀子後,她終於自一個灑掃小廝的嘴裡,掏出了一句實話:皇上今日急匆匆趕回來,好像喊了徐御史的名字,別的就不知了。
抱月不敢耽擱,趕回了昭慶殿,如實稟報。
德妃聽完,臉色沉得厲害,半晌才從鼻腔裡冷哼了一聲:“又是這個徐慎之。”
提及徐肅,德妃這心裡不由得漫上了一股子沉沉的忌憚。
這個徐慎之,給她的感覺實在是太邪門。
去年,因著徐肅的特殊身份以及他在烏臺權柄日重,她便動了心思,想著若能將這把百官畏懼的鐵交椅收歸己用,日後定是奪嫡的一大助力。
於是她便給母家傳了信,讓父親薛尚書私底下備了厚禮,藉著公幹的由頭去跟徐肅搭話套近乎。
誰知那徐慎之是個徹頭徹尾的瘋狗。
前腳薛尚書剛把示好的話遞過去,後腳徐肅便在上朝時,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一封摺子把薛尚書參了個沒臉。
打那以後,薛家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夾著尾巴做人,是再不敢往徐肅跟前湊了。
德妃捻著塗滿了丹蔻的指甲,眼裡閃過一抹陰狠。
這御史臺的刀子最是殺人不見血,薛家不能再觸這個黴頭。
硬拼是不成了。
德妃眉頭緊鎖,腦子裡忽然閃過前陣子傳出來的一些閒話,說是那冷面冷心、平日裡最是清心寡慾的長公主嫡幼子,新娶的那個張家次女,如今倒成了他的心尖寵。
這個新婦,眼下剛兩個月的身孕,更是被疼得如珠似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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