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喬落下了最後一筆,抄了約莫兩百來字,額角已隱隱沁出了一層細汗。
她擱下紫毫筆,一抬頭,卻見徐肅仍舊維持著先前的姿勢,一雙眸亮得出奇,錯也不錯地正盯著自己。
南喬心頭一蕩,不由得抿唇笑道:“我這兒也差不多了,手腕子有些酸,要去沐浴歇息了。”
徐肅卻是不依,手掌覆上她的手背,輕輕捏了捏,不准她動彈:“再等一會兒,就一會兒。”
南喬有些哭笑不得:“好端端的,還要等什麼?”
正說著話,外頭長廊上忽地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旋即是門房隔著簾子恭聲傳話:
“老爺、夫人,宮裡來人了,王公公親自帶的隊,讓二位主子去前廳接旨呢。”
南喬一驚,眼裡滿是疑惑:“出什麼事了麼?怎的這個時辰突然來了旨意?”
徐肅拍了拍她的手背,自榻上長腿一邁站起身來,順勢將南喬也扶了下來,成竹在胸地笑道:
“別擔心,是我的升遷旨意,喜事。”
南喬雖有些半信半疑,隨著他一路穿過長廊,到了燈火通明的前廳。
大內總管王懷安此時正端坐在上首,身後跟著幾個懷裡捧著漆木托盤的小太監。
一見夫妻二人攜手進來,王懷安忙不迭地站起身迎上前去。
南喬依著規矩,作勢便要屈膝跪接聖旨,誰知身子還沒壓下去,腰間便多了一隻熾熱有力的手掌。
徐肅穩穩當當地將她托住,非但不叫她跪,自個兒也大剌剌地站著,只對著王懷安拱了拱手,笑道:
“王公公,內子如今懷有身孕,天寒地凍的,便不叫她跪了。我一併,也免了這番俗禮罷。”
王懷安本就是奉了陛下的密旨過來送“順水人情”的,哪裡敢真讓這位活閻羅和金貴的孕婦下跪,當即連連擺手,那張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
“徐大人,陛下臨行前特特交代了,自家人接旨,不講究那些虛禮,站著聽宣便是!”
言罷,王懷安清了清嗓子,展開了那捲明黃色的絹帛,將那封翰林院連夜起草的升遷詔書宣讀了一遍。
待到那句“特擢升爾為殿中侍御史,品階進從五品,賜緋色官服”落下時,王懷安一側身,親自從托盤裡將那身嶄新的緋色官袍、官帽、配著白玉帶以及亮閃閃的銀魚袋,恭恭敬敬地呈遞到了徐肅面前。
徐肅含笑謝了恩,墨竹當即拿了幾個沉甸甸的封子,重重地賞了跟著過來的每一個小內侍。
王懷安得了這份體面,自是高高興興地領著人回去大內覆命交差去了。
待外人都散乾淨了,前廳裡便只剩下夫妻二人。
南喬有些回不過神來,一雙眼只定定地瞅著那托盤裡擺著的緋色官袍。
大梁正三品以上才得服紫,從五品以上方能服緋。
眼前的徐肅,滿打滿算不過二十有一,竟已然跨進了從五品的門檻。
前世他三十出頭才坐到御史中丞,這一世:只怕那身三品的紫袍,等不了他太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