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許,初冬的日頭終於撥開了雲層。
陽光透過庭院裡那棵百年老槐樹的虯枝,斑駁地灑在避風的暖閣遊廊下。
南喬正歪在鋪著厚軟大毛錦墊的搖椅上,身上搭著薄毯,愜意地曬著日頭。
正微闔著眼養神,便聽得遊廊上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青硯哈著白氣快步走來,面上掛著喜色,自懷裡恭恭敬敬地雙手呈上一封信:“夫人,老爺的回信。”
南喬直起身子,接過那封信,眼底泛起一層淺淺的漣漪。
她拆開封口,抽出裡頭字箋,只見上頭是一行行飛白書就的文字,筆畫間白絲隱現,瀟灑不羈
【吾妻阿喬如晤:閱卿手書,如對芳容。知卿今晨進食安穩,為夫心甚慰之。公署案牘雖冗,然歸心似箭。近來京中風緊霜重,卿務須添衣加爐,切莫於風口處貪涼。萬事且寬心養胎,待午後公事畢,為夫必早歸,與卿共剪西窗。夫肅,頓首。】
字裡行間,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飛回來的急切與關切,幾乎要力透紙背。
南喬看著這滿紙的體貼愛護,唇角不自覺地漾起一抹清甜的笑意。
她將那信箋在指尖摩挲了片刻,這才沿著原有的摺痕細細撫平,鄭重其事地將其收進了一個紫檀木百寶匣內。
用了午膳,南喬剛漱了口,墨竹又自大理寺折了回來。
他手裡極為小心地捧著一個用江南貢緞包裹的長條錦盒,躬身道:“夫人,大人差奴才送了件物件回來。大人留了話,說請夫人閒暇時鑑賞一二。”
南喬有些納罕,示意瑞香將那畫軸接過來,在寬大的紫檀案几上徐徐展開。
畫軸一展,一股陳年的墨香撲面而來。
這竟是一幅前朝丹青大家顧青寒的《寒江獨釣秋居圖》。
只見那畫上筆觸皴擦有度,墨色濃淡相宜,江面上的留白煙波浩渺,寥寥幾筆,便將那份孤寂高遠的意境勾勒得淋漓盡致。
南喬雖說是個不精通字畫的內宅婦人,但從前在孃家時,偶爾聽張知予附庸風雅時也略知一二。
顧青寒的真跡,在如今這大梁朝的市面上,那可是千金難求、有價無市的寶貝。
“鑑賞?”南喬盯著那畫看了一會兒,忍不住以帕掩唇,暗自失笑。
徐肅也是高看她了。
以她的眼界,除了能瞧出這畫意境深遠、知曉它十分值錢之外,也品不出箇中三昧了。
這等絕世名畫,若是隻擱在她的庫房裡落灰,豈非是明珠暗投?
怕是隻有送到那真正懂它、愛它之人的手中,才最能彰顯其價值。
她搖了搖頭,便叫瑞香好生將畫軸捲起,妥帖收進了錦盒裡。
徐肅信裡說下午便歸,果然,剛過了未時,院門外便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徐肅挑簾進屋,身上還攜著尚未褪盡的凜冽風霜之氣。
他解了大氅拋給丫鬟,第一句話便問:“午膳用得可好?可有哪道菜又惹得你反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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