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今日心中暢快，一時興起，便開口將蕭家母子幾人全留了下來用晚膳。
未過多久，徐肅踏著夕陽餘暉前來接南喬回府；
皇帝亦攜著皇后與嫡長皇子請安。
太后見狀更是喜上眉梢，乾脆大手一揮，將所有人都扣了下來，美其名曰：“難得人齊，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團圓飯。”
精美繁複的佳餚陸陸續續擺滿了大案，可這頓“團圓飯”的氣氛卻顯得頗為古怪。
徐肅神色自若地坐在南喬身側，旁若無人地伺候著夫人，盛湯、佈菜、遞溼帕子，舉手投足間極盡溫柔體貼，旁人的眼光他全當不存在。
相比之下，下首坐著的蕭雲起兄妹幾人卻是如坐針氈。
幾人正襟危坐、垂首屏息，連筷子都不敢多動一下，吃得小心翼翼。
太后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暗自嘆了口氣。
雖說心中無奈，卻也講不出什麼來。
畢竟上首坐著九五之尊的皇帝與正宮皇后，旁側又立著手握重權、殺伐決斷的頂頭上司徐肅。
蕭家這幾人在這樣的場合，自然個個收斂著性子，言行舉止都透著幾分拘謹，哪裡敢像平日那般隨意。
好在有皇長子與尚在咿呀學語的小嘉樹在一旁嬉戲打鬧，稚童的童言童語不時打破沉寂，這才叫整頓晚膳不至於徹底冷場，憑添了幾分煙火氣。
南喬本就胃口不大，夾著徐肅遞過來的幾口菜吃下便撂了筷子，輕聲道：“我吃飽了，你自己多吃些，別光顧著照看我。”
而坐在遠側的蕭雲錦，此時此刻連抬眼瞅徐肅一下的勇氣都沒了。
想起昔日還在溫泉別苑時，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地纏著他喊“表外甥”，如今想來只覺得脊背發涼、後怕不已。
酒過三巡，皇帝放下酒杯，看向徐肅道：“肅兒，今晚還要回府？”
徐肅淡淡應了一聲：“嗯。”
皇帝微微頷首，轉頭看向太后，溫聲道：“母后，天色已然不早，歇了吧。”
太后折騰了大半日，眉眼間也泛起了幾分疲倦，揮了揮手道：“成，都回吧。回程都注意安全。”
出得殿門，徐肅一手抱著睏倦的小嘉樹，一手牽著南喬，與蕭雲起一行人一道踏著月色出了慈寧宮。
一路上宮牆聳立、月影斑駁，兩撥人各懷心思，皆是無話。
一路安靜地行至寂靜的宮門口，雙方依禮微微頷首致意，便各自上了等候多時的馬車，融入了汴京城深沉的夜色之中。
馬車緩緩駛離宮門，車廂內掛著的鎏金羊角燈隨著車輪的晃動泛起昏黃溫潤的光暈。
適才在慈寧宮裡還眼皮打架的小嘉樹，一上了馬車反倒像是卸下了周身束縛，瞬間恢復了神采奕奕的瘋勁兒，半點睏意也無。
小傢伙手腳並用，根本不肯老老實實坐在老爹的腿上，扭著肥嘟嘟的小身子，滿車廂亂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