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駛途中不時顛簸,徐肅生怕這不知輕重的小東西磕著撞著,只得伸出長臂緊緊將他箍在懷裡。
南喬倚在軟墊上,含笑看著眼前的父子倆,一個跟泥鰍似的拼命要逃離魔爪,另一個則擰著眉心寸步不讓地緊緊鎖住,倒比朝堂上的暗潮洶湧有趣得多。
徐肅被折騰得有些鬱悶,低頭捏了捏小傢伙肉鼓鼓的包子臉,沉下臉佯裝威嚴地警告道:“臭小子,消停點兒!再不老實,回府後爹便把你塞進書房抓筆練字,看你還如何撒潑。”
可惜小嘉樹初生牛犢不怕虎,哪聽得懂這等威嚴冷酷的恫嚇?
小嘴哼唧了兩聲,根本不理會自家親爹的黑臉,照樣扭著屁股掙扎著要往前衝。
南喬見狀忍俊不禁,笑著伸出雙手:“給我吧,瞧你折騰這一身汗。你也靠著軟墊歇一會兒。”
徐肅這才順勢將鬧騰的小傢伙交過去,嘴上仍不忘細緻叮囑:“若是抱累了便趕緊還給我。這小子如今吃得沉甸甸的,可別酸了你的胳膊。”
南喬莞爾一笑:“知道了,快歇著吧。”
說來也怪,適才還在徐肅懷裡拼死掙扎的小嘉樹,一落入南喬帶著淡淡香氣的懷抱,立刻像是找到了歸宿一般,小頭順從地貼在母親頸窩裡,兩隻小胖手緊緊抓著南喬的衣襟,吧唧了一下小嘴,眨眼間便乖巧安靜了下來。
原來,這小東西折騰半天,不過是急著找自家孃親罷了。
徐肅坐在對面,看著方才還張牙舞爪的兒子轉眼便換了副模樣,窩進妻子懷裡撒嬌賣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心底亦隨之漫開一陣溫暖與滿足。
馬車在幽靜的街巷間平穩前行,車簾外夜風獵獵,車廂內卻是一片溫馨安靜。
想起方才在御書房與皇帝商議的事,徐肅側過身看向南喬,溫聲道:
“對了,過些日子宮中要設宴迎接北狄使團,屆時你也得隨我一同入宮赴宴。”
南喬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徐肅:“北狄使團已經抵京了?他們此番不遠千里而來,究竟所為何事?”
徐肅抬手替她理了理鬢角散落的碎髮,語氣淡淡:
“無非是見識了我大梁的兵鋒,想求一紙和約,以求休兵罷了。除此之外……北狄還送來了一位嫡出公主,指名要與我大梁結親。”
南喬眼中掠過一抹訝色,低聲喃喃:“這等陣仗,我倒真是頭一回聽說。”
徐肅唇角微微一勾,帶著幾分譏誚:“可不是麼,連皇帝心裡都沒底,正為此事犯愁呢。”
南喬略一思量,不由感慨道:“往日曆朝歷代,多是我大梁公主遠嫁塞外和親。如今風水輪流轉,倒叫北狄反過來送公主求親了。”
徐肅聞言輕笑一聲,眉梢微挑:“你以為從前我大梁送去北境的,真都是貨真價實的皇室公主不成?”
南喬心下一領神會,頓時瞭然。
不過都是從宗室或是民間選拔封賞的替身罷了,天子家真正的明珠,又怎捨得往那苦寒荒涼之地送?
思及此處,南喬若有所思地問道:“不過話說回來,這北狄公主入宮,又有甚麼可令人戒備害怕的?是怕她心懷不軌,還是……怕她誕下帶有異族血脈的皇子,禍亂朝綱?”
徐肅眸色驟然一沉,語氣冷硬,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誕下子嗣?絕無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