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雖然不大,但江雪澄的身上還是被打溼了,她沒有打算更換衣裳,直接去了宋家祠堂。
宋始予的牌位已經安置在祠堂裡,舒容霄每天大半的時間都會待在這裡。
江雪澄帶著一身水汽踏入祠堂,舒容霄見狀微微驚訝,“江大人怎麼淋溼了?”
“無妨。”江雪澄聲音冷清,她看向宋始予的牌位,牌位前插著剛點好的三炷香。
香氣瀰漫,飄出了祠堂,在茫茫煙雨中,與水汽繾綣,幻化形態。
祭拜宋始予的線香,是舒容霄親手製作的,在華京時她被禁足府內,靈堂的東西無法採買,便只能自己動手。
她心思靈巧,在製作線香時,加入了特製的香料,所以,這裡的香氣並不刺鼻,反而讓人聞著神情舒暢。
江雪澄轉過頭看,卻見舒容霄一臉哀傷,此等哀色江雪澄從前都沒有在舒容霄臉上見過,哪怕是宋始予剛遇害時,舒容霄也沒有露出這樣的神色。
“你為何一臉悲苦,可是在別院裡,郡守跟你說了什麼?”江雪澄試探地問。
“沒有。”舒容霄否認道,“他不過只是寒暄了幾句,是我想起夫君在世時,不能常回滎川看看家人,有些難過罷了。”
舒容霄抬眼看向祠堂供奉的牌位,這裡有宋始予的父母,還有當年死於饑荒的族人。
“江大人,你不是專門陪我來安置夫君牌位的吧。”
舒容霄語氣淡淡,帶著一絲勘破秘事的從容,“你是來查案的。”
江雪澄見舒容霄率先挑破,便也開門見山,“我的確是來查案的,這不也是你想見到的嗎?”
舒容霄轉過身來,看著她笑了笑,“不管大人信不信,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大人也不必再試探我了。”
江雪澄不信舒容霄什麼都不知道,至少滎川的事情,她早已知情。
“你將我們引到滎川來,卻又什麼都不肯說,難道連你也想讓宋始予死得不明不白?”江雪澄質問道。
舒容霄聞言神色依舊沒有變化,“大人已經在滎川待了幾日了,想來已經查到了些眉目,以大人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你仍然覺得我夫君死得冤枉的?”
江雪澄聽她如此說,更加堅定舒容霄知道內情。
“宋始予死得冤不冤枉,我都不會停止查案,我早就說過了,一定要將真相大白於人間,至於宋始予是否罪有應得,破開真相後,自有定論。”
舒容霄淺淺一笑,鬢間的絹花映著清麗容顏,神色冷清,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寒意。
這股寒意不知從何而來,也許是無慾無求的清高,也許是迷惘的絕望。
江雪澄竟然看不穿她的神情,她將心思藏得太深,以至於旁人無從分辨。
過了許久,舒容霄再次看向祠堂裡的牌位,緩緩開口:“我雖然是第一次來滎川,從前也聽夫君提起過滎川的事情。”
“滎川地處偏遠,又時常不幸遭遇天災,八年前一場蝗災,帶走了許多人的性命,再往前數,三十年前,滎川大旱,所有農田顆粒無收,那一次的災禍中,死去的人數不勝數,夫君的雙親也在那時離世。”
“那個時候,夫君還只是一個孩童,這場天災在他心裡留下了烙印,他不忍見再有鄉親餓死,奮發讀書,考上了科舉,可華京的官,救不了滎川的苦,即便他官任戶部侍郎,在八年前發生蝗災時,他還是對鄉親餓死的遭遇束手無策。”
舒容霄鄭重其事地對著江雪澄說道:“大人,你說這樣一個牽掛鄉里,心憂疾苦的人,死了到底算不算冤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