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來滎川之前,江雪澄一直都沒有覺得宋始予是一個該死的人,華京眾多同僚口中的宋始予,也只是一個不愛說話的悶葫蘆,從來沒有一個人說過他幹了多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即使在滎川搜查到那本蓋著宋始予官印的賬冊,江雪澄依舊不認為宋始予會故意禍害自己的家鄉,他這般行徑裡,藏著令人猜不透的根由。
也正是因為宋始予的動機難以猜透,才讓這樁案子更加撲朔迷離。
江雪澄沒有回答舒容霄的問題,反而問道:“那你呢?身為他的夫人,親眼看到滎川的境況,這裡的百姓水深火熱,民不聊生,你覺得宋始予到底冤不冤枉?”
舒容霄苦笑,搖了搖頭,“我沒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我對他是有私心的。”
作為夫人,她肯定覺得自己的夫君不該死,在她的角度裡,宋始予是一個很好的夫君,滎川的百姓跟她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可她是一個善良的人,宋始予不忍心家鄉的人遭饑荒,她同樣難以對滎川的苦難坐視不管。
所以她將大理寺的人引到滎川來,又故意讓江雪澄陪著自己去見封正熙。
她走了一條令自己無愧於心的道路。
可這條路並沒有那麼好走,封正熙在別院裡跟她說的話,近乎威脅,她目前能做的都已經做了,至於其他,她也無能為力。
祠堂裡沉默了許久,三炷香燒了一半,香氣漸漸散了。
外面春雨淅淅,滴落到青石地板,綻出一地靈動的水花。
伴隨著水滴聲,江雪澄心思百轉千回,從方才與舒容霄的對話中,理清了思路。
過了一會兒,她出聲問道:“宋始予的官印在何處?”
案發之後,大理寺第二日就去了京郊宋府搜查,搜出來的物證中,並沒有宋始予的官印。
舒容霄緩了緩神,說道:“被順天府的人拿走了。”
順天府是案發當夜搜的府,的確有時間拿走宋始予的官印。
江雪澄沒有再說什麼,再看一眼舒容霄,只見她臉上哀色比剛才更加濃盛。
這個女子,比江雪澄想象中要堅韌許多,她明明對宋始予的死耿耿於懷,卻從不過多顯露出悲慼。
滎川的形勢觸動她的心扉,即便她知道查下去對宋始予不利,也千里迢迢跟著江雪澄來到這裡。
她此時臉上的哀色,不僅是對宋始予死亡的哀愁,還有對人間苦難的掛牽。
江雪澄此時終於看懂了她的神色,只是不想逼迫這樣一位女子說出她不想說的話。
江雪澄轉身,將要離開前,又說了一句。
“等你想說出實情的時候,來找我。”
江雪澄說完就跨步走出門外,雨水從屋簷傾注而下,險些淋到她的身上。
“大人。”舒容霄在屋內喊了一聲,“清明將至,多雨時節,萬萬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