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嘉從小在皇宮裡長大,對那些爭權奪勢的腌臢事厭恨無比,他本以為自己能夠堅持年少時的初心,可沒有想到坐在皇位之上,也會被權力浸染。
那年在文華殿,先生問:“若有朝一日,世人摒棄真理,將歧途當作正道,應當如何為之?”
何清嘉的答案是:“縱然世人皆背繩墨以追曲,吾亦截然不與世俗同流。”
而如今,他不知不覺已經同流合汙了。
又一杯酒水下肚,陸雲明才攔住他道:“你想讓紀青颺把案子審下去?”
“案子已經重新審理,我此時趕去阻止也沒有意義了。”何清嘉說道。
他其實也不忍心讓舒容霄頂罪而死,若紀青颺能救下她,又何必趕去阻止。
陸雲明抬眼看了一下窗外,街道上人來人往,刑部的人已經引著雲陽王的車駕趕去大理寺了。
“若是紀青颺審案順利,刑部為何要請雲陽王前去,他們應該是遇到麻煩了。”
何清嘉喝酒的手一頓,瞬時起身。
陸雲明緊隨在他身後,“你先遮住你的臉,不然這副模樣趕去大理寺,紀青颺才是真的麻煩了!”
……
大理寺內,眾人靜默等候著雲陽王的到來。
呂正英的手下早跟何元徵說明了公堂之上的情況,這位向來神色淡淡的雲陽王,在跨入大理寺,見到紀青颺的那瞬間,神情卻是一變。
那上揚的嘴角,分明是在笑!
紀青颺被這莫名的笑意整得不知所措,從前在宮中雲陽王也沒有認出來他是假皇帝,但今日有人指出他的身份,再次打量他時肯定會多帶幾分懷疑。
紀青颺不敢確定今日雲陽王能不能識破他的偽裝,但他想賭一把。
而此時何元徵眸眼深邃,藏著別人看不穿的思慮,他清朗俊秀,一笑起來猶如清風明月。
只是這清風明月之下,還有暗夜不見的波濤。
何元徵心想,還真是像極了啊。
怪不得去年在朝天殿裡見到的皇帝總覺得與以往不同,怪不得總感覺那時皇帝在刻意隱瞞什麼,原來這便是真相。
他分明已經勸住了何清嘉,不再對章家下手,可今日卻冒出來個假皇帝,不管不顧地要重審案件。
救人心切,卻實在魯莽。
何元徵心中自有陽秋,臉上卻不顯露分毫,笑著對坐在堂上的紀青颺說道:“聖上不滿意三司會審的結果,大可下旨命三司重審,何必勞累自己。”
所有人都朝著何元徵看去,雲陽王親口認證,這便是真皇帝。
章逑難以置信,“他分明就是冒充頂替的!”
“放肆。”何元徵聲音冰冷,“對聖上不敬,章統領是嫌自己命太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