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嘉回宮後直奔永福殿，偌大的殿宇內，只有沈太后和何元徵兩人，連侍女都屏退了。
見到何清嘉，沈太后神色一斂，“你父皇將皇位交給你，你就這樣對待他的重託，將江山社稷當成兒戲。”
雖然這一次紀青颺假扮皇帝，並非何清嘉授意，但沈太后質問的不單單是指今日，而是這幾個月來，冒名皇帝坐皇位理朝政的荒唐事。
何清嘉自知無法辯駁，只能承認道：“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紀青颺也是被我強行捆綁入宮的，假冒皇帝並非他自願，還請母后放過他。”
“放過他？”沈太后說道，“他頂著與當朝皇帝一模一樣的臉，在外邊遊走，隨時隨地都能重演今日之事，糊弄官員，混淆視聽，你分明已經決心不對章家下手，他還全然不顧你的意思升堂審案，若非章逑拆穿，所有官員都被矇蔽，日後，皇帝究竟是你還是他都難以分辨。”
“今日在大理寺，我沒有當眾拆穿他，只是擔心有損天家威嚴，把假皇帝暫且當做真皇帝，要是以後有人利用此事，自然也能把你這個真皇帝說成假皇帝。”何元徵接著說道。
何清嘉知道紀青颺不是別有用心之人，否則在靈歸山上，他不會毅然引開追殺，把生存的機會留給自己。
可華京城裡有太多太多心懷不軌的人，他們一旦發現有人與皇帝長相相似，必然會動心思。
“紀青颺今日只為救人，他不是貪戀權勢之人，往後定然不會再行冒名之事，我會送他離開華京，外邊的人，不一定知道皇帝的長相。”何清嘉說道。
“你就算把他送得再遠，只要有心必然能再將他尋回來。”何元徵語氣淡漠，“只有殺了，才能永絕後患。”
何清嘉立馬急了，他不願做嗜血好殺之人，更不希望任何一個無辜的人因他而死，是他將紀青颺拉入局中，到此關頭，他不能不保他。
“皇叔一定要我的手沾染上無辜之人的血？先是舒容霄，後是紀青颺，你總說殺了他們有利朝局，可章家罪孽深重，你卻要我睜隻眼閉隻眼，這樣做是對朝局有利，還是對皇叔你一人有利？”
何元徵笑了笑，似乎對何清嘉的質疑並不生氣，他是權柄在握的攝政王，全天下都覺得他要造反，皇帝會說出這樣的話並不奇怪。
只是這攝政王之位，並沒有外人看起來那麼舒坦肆意，他分走了皇帝的權勢，也替皇帝承擔著煎熬。
權勢絕不是令人舒心愉快的東西，否則何清嘉此時也不至於如此痛苦。
“你年少登基，若非雲陽王替你穩住局面，那些世家大族哪會甘心俯首稱臣，外人誤解也就罷了，你不該如此對你皇叔生疑。”沈太后勸解道。
當年先帝突然駕崩，朝局一片混亂，太子年輕缺少歷練，朝臣心思各異，暗流湧動，正是風雨飄搖的時期。
雲陽王奉先帝遺旨，扶持何清嘉繼位，朝中有不少異動，何元徵便想，與其等那些人勢力膨脹，威脅皇位，還不如自己來當這個擋箭牌。
他將自己變成一個謀權奪勢的人，暗中拉攏那些不服新帝的官員，讓他們為自己效勞，表面上看，他便是對皇帝威脅最大的人，其餘的人便也漸漸消停了。
為了磨鍊何清嘉，他對自己的苦心閉口不談，就連沈太后，都在何清嘉登基之後搬入永福殿不與他相見，他們要將何清嘉置身一個眾叛親離的環境裡。
他們希望何清嘉能早日明白坐在皇位上便要忍受孤苦無奈，忍受力所不能及的痛苦，如此才能狠下心來。
若沒有狠心冷血的手段，是斷斷坐不穩這個皇位的。
可是，也不知是當年文華殿的先生教得太好，還是何清嘉天生死腦筋，被磨礪這麼多年還保持著不該有的天真，仍然覺得世間非黑即白，好人應該活著，壞人就要全部去死，所有的大道理根深蒂固，任憑他們怎麼說都說不通。
何元徵有些心累了，“聖上聽也好，不聽也罷，章家已被查抄，舒容霄無罪釋放，這個結果如你所願，但紀青颺這個人非同小可，即便不殺，也絕不能放過。”
章家他本是要保下來的，可章逑實在太過分，私調禁軍在大理寺堂而皇之地動武，他才不得不下令查抄。
何元徵言盡於此，轉身就要走出去，何清嘉突然出聲叫住他。
“皇叔昨日與我講取捨，今日與我講杜絕後患，我倒是想問皇叔一句，章家滿門查抄，雲陽王妃也是章家人，你又該如何取捨，如何杜絕後患？”
何元徵聞言默不作聲，停在原地良久，才緩緩走出永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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