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寂寂，一時無話，倒是顯得有幾分尷尬。
過了片刻，紀青颺終於動了起來，將床榻上的被褥分了一半鋪在地上。
“我們此行是為了掩人耳目才以夫妻相稱，可這終究有損你的名聲，明日我便去找小師父再安排一間房，今夜我暫且歇在地上。”
江雪澄看著他忙上忙下地鋪開被褥，突然間心頭一熱。
百年古寺清寂杳杳，外邊偶爾傳來蟬鳴聲聲，令人不禁生出無盡的思緒。
月色潛入紗窗，落映在眼前人的身上，那抹銀輝霜影，像是本來就生長在他的身上，是嵌入他脊骨血肉的清亮明朗。
他總說她如明月高懸，分給他一縷光輝，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自己也如明月高潔，世間純粹潔淨的心靈，當與明月無異。
紀青颺鋪好了床褥，轉過身才發現江雪澄正看著自己出神。
“怎麼了？”紀青颺問道。
江雪澄晃了晃神，將心緒拉了回來，忽而笑容明媚，“濟城認得我們的人屈指可數，即便我們同榻，也不會有人傳半句閒話。”
“那也不行。”紀青颺說得乾脆，“沈臨溪馬上就要到華陽寺來了，到時他發現我們宿在一處，利用此事做文章，豈不是白白給他送把柄？”
紀青颺一邊說一邊將床上的被褥再整理一遍，沒有發現江雪澄臉上變了神色。
她已然沒有了笑意，索性在床上坐了下來，“我的被褥我自己鋪。”
她一把奪過紀青颺手中的被褥，力道有些大，紀青颺都沒有反應過來，就被被子揚起的風撲了一臉。
紀青颺有些茫然，怔愣地看著她，“怎麼突然生氣了？”
“沒有。”江雪澄連外衣都沒有解開，將被子往身上一蓋，“你幾時見我跟你置過氣。”
紀青颺想了想，總覺得胸口處隱隱發涼，幾日前她還拿劍對著自己，她氣他不告而別，氣他擅自絕情。
但是今日的情況又與那日的有些不同，她不像真的生氣，反倒是有些嗔怪。
“少卿大人寬宏大量，自然是不會跟我一般見識的。”紀青颺含笑說道。
江雪澄看他笑得戲謔，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若我非要跟你一般見識呢？”
紀青颺突然間一頓，緩緩抬起頭來，“那我便只能想法子討好你，讓少卿大人網開一面了。”
江雪澄順勢往床上一躺，粲然失笑，“這句話我聽到很多次了，可也沒見你拿出什麼東西來討好。”
男人總是嘴上說得好聽，三言兩語將人哄得團團轉，更可恨的是她居然每次都信了他。
紀青颺若有所思，相識至今，他確實只贈送過一朵從山洞口採摘下來的桃花，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江雪澄幾次三番救他性命，他每每只道一聲謝，就連這一次她為了他拒了陸家的親事，不顧一切跑來濟城來尋他，他也拿不出一點物件相贈。
他知道江雪澄並不在意那些物件，只是在不在意是一回事，他有沒有這份心思是另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