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寶的手一抖。
他低頭看那張清單，上面密密麻麻列著貨物的名稱。數量。單價，品類。
從紡織品。日用百貨到五金工具。小型機械，幾乎覆蓋了輕工業的所有門類。
他不是看不出門道的人。
“兩個多億。”
阿寶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聲音有點發幹，“你說的是人民幣？”
林深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阿寶不說話了。
他想起昨天在林深面前說“一百萬”，說“我覺得已經可以了”，那時候他的表情有多得意，現在臉上就有多燙。
關公面前耍大刀，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但他還是有點不服氣。
貨再多，也不過是貨，渠道和客戶才是外貿的核心競爭力。
他有渠道，他有爺叔在海關和外貿系統的人脈，他在東歐那邊已經搭上線了，這筆一百萬的單子就是最好的證明。
“林總，貨是好貨，我認。”
阿寶抬起頭，眼睛裡的不服氣還沒完全消退。
“但做外貿不是光有貨就行的，我做這單一百萬的單子，前前後後磨了三個月，光是跟東歐那邊的客戶溝通就換了四五種方式，最後是透過波蘭中轉才談下來的。”
“你有貨，也得有人要才行。”
林深從口袋裡掏出那盒煙，抽出一根點上，青灰色的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升起。
“阿寶，你以為這批貨是賣給誰的？”
阿寶愣了一下。
“這批貨的目的地，蘇聯。”
林深撣了撣菸灰。
阿寶的腦子嗡了一聲。
蘇聯。
這個地名對於任何一個做外貿的人來說，都有著極其特殊的意義。
那個龐然大物正在經歷劇烈的動盪。
蘇聯的改革已經走到了懸崖邊上，各加盟共和國的離心力越來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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