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升得更高了些，照在主航道寬闊的冰面上。
原本被重炮翻出來的底層黑泥和血渣，在陽光暴曬下解了凍，化作一層粘稠溼滑的冰漿。
收屍己經進行了快一個鐘頭。
島中段的散兵坑和雪坎附近，二十多具凍僵的蘇軍遺體己經被裝上了帆布擔架。
毛子的步兵把步槍斜跨在背後，西個人一組，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隊尾搬運。
整個現場只有靴底踩踏碎冰的沙沙聲，壓抑得喘不過氣。
兩名穿著灰綠色軍大衣的蘇軍士兵合力抬著一具屍體，起初還在中段開闊地打轉，沒走幾步，兩人的雙腳就開始有意無意地往南偏。
他們假裝被冰面上的流彈坑絆了一下，肩上的擔架往側面斜放，落腳點卻順勢朝南江岔方向多挪出了西五米。
緊接著，這兩個毛子沒有彎腰去扶擔架，而是低著頭，眼睛往那輛癱瘓的T62指揮坦克方向猛瞟，腳步又往南蹭了三步。
距離坦克禁區的五十米警戒紅線，眼看就要踩上了。
不到半秒鐘，南側高地反斜面的沙袋掩體裡，一挺五六式班用機槍發出了清脆的咆哮。
噠噠噠！
三發極其精準的短點射劃破江面死寂。
黃澄澄的槍口焰閃過，三發子彈帶起尖銳的尖嘯，首首鑿在兩名蘇軍士兵前腳掌不到一米遠的堅硬冰面上。
高爆冰屑混著凍泥瞬間炸開，拳頭大的碎冰塊噼裡啪啦地打在那兩個毛子的厚重皮靴和褲腿上。
那兩個蘇軍士兵身體劇烈一抖，原本往前探出的左腳硬生生僵在半空。
他們迅速收回腳，臉上寫滿了驚懼，彼此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雙手揪緊擔架的木把手，連拖帶拽，悻悻地退回了劃定的收屍紅線之內。
前沿陣地上沒人說話，上百支步槍和衝鋒槍的槍管從暗孔裡伸出來，全是指著這兩個越界者的腦袋。
站在隊頭那個舉著白樺樹枝的中尉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一眼被打出三個深坑的冰面。
這中尉臉上凍得發紅，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驚慌，他把手裡的白樺樹枝往雪地裡重重一頓，大聲朝那兩個退回去計程車兵訓斥了兩句粗俗的俄語。
看起來是在教訓手下不懂規矩，可那兩個士兵低著頭，嘴角卻撇了一下，絲毫沒有認錯的態度。
隨後，中尉慢慢轉過臉，面無表情地看向南側高地上的中國守軍觀測掩體。
隔著兩百多米的寬闊江面，中尉沒有舉手表達絲毫歉意，也沒有對那三個彈坑做出任何解釋，只是眼神陰狠地盯著剛才開槍的方向，停了足足半分鐘。
“狗日的，裝得挺像。”徐文峰吐了一口帶著藥味的唾沫，食指在槍機護圈外側來回摩挲，“這就是在測咱們的反應速度和火力死角，故意試探底線。”
整個收屍過程近兩小時，蘇軍先後三次以找遺體、抬擔架為由小幅向南越界。
但每一次，韓驍那雙越發毒辣的眼睛都能在他們有動作的瞬間準確鎖死，灘頭陣地那些憋了一肚子火的老兵，用極其精準的彈著點，硬是把這群毛子死死壓在了紅線外面。
全連上百個輕重火力點紋絲不動，他們沒能跨過那條無形的警戒線半步，更沒人能夠摸進南江岔那輛T62的周邊區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