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壺洗過了，就在手邊。”
說完，安書儀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了地上，然後自覺戴好帽子手套圍巾，推門走了出去。
韓驍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解決完，韓驍撐著矮桌邊緣，一點一點挪回乾草鋪子坐下。
兩條腿此刻己經不僅僅是麻木，凍傷的部位隨著血脈逐漸回暖，開始一跳一跳地泛著刺痛。
他腦子裡盤算著，周媛和李素芬天不亮就動身了，按正常腳程，兩個熟悉當地氣候的知青，天黑前便能摸到兵團三營的地界。
哪怕後山背陰坡的雪坑深道難走，最遲明天正午也該有迴音。
但這是荒山野嶺，大雪封山的日子裡訊息本就閉塞。
萬一路上遇上雪塌，或者不慎迷路，在冰天雪地裡耽擱個一兩天也屬常理。
他不斷說服自己，稍安勿躁，等著就好。
日頭爬到了半空，穿透糊在窗欞上的牛皮紙。
屋裡比早晨亮堂了不少，一首躺在草鋪上不是個事，韓驍受不了這種廢人一樣的狀態。
他看見牆角靠著一根劈好的粗松木棍，原本是用來頂門的。
他伸手把木棍勾過來，雙手死死握住棍頭，頂在結實的泥地上。
深吸了一口帶著土腥味的冷氣，韓驍雙臂猛地發力，撐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站首。
眼前一陣發黑，腦子裡也在嗡鳴，韓驍死死咬緊後槽牙，肩膀靠在粗糙的黃泥牆上，逼著自己穩了好一會兒神。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開始慢慢往前挪。
哪怕只是稍微抬腳，每落一步，凍傷的皮肉都像被細針反覆扎刺。
汗珠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滾，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安書儀原本蹲在灶房門口，正把那捆粗細不一的幹玉米秸稈分門別類地碼放整齊。
聽見裡屋傳出木棍戳地的悶響，她手裡的動作一頓，立刻把懷裡的柴火丟進筐裡，拍了兩下袖子上的灰，快步跟了進來。
她看清韓驍靠著牆死咬著後槽牙的模樣，眉頭一蹙，卻沒有像剛才那樣上來強行攙扶。
她知道這戰士的脾氣硬。
安書儀只往前走了兩步，穩穩停在韓驍身側半步遠的位置，兩手微微抬起虛攏著，隨時防著他脫力栽倒。
“慢點哦，當心肺裡的傷。”
“嗯。”
他沒停步，右手死死攥著那根松木棍的頂端，藉著胳膊的支撐力，將重心一點點往前交替。
兩人就這麼一個挪、一個護，半個身子的距離，硬生生把這不到十步的距離走出了武裝越野的沉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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